一直走到僻静的主院榕树下,谢云生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关丛龙的手腕,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有些粗重。月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半点嬉笑,只剩下懊恼和心疼,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关丛龙眼眶还是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抿着唇,偏开头不看它。
“是我不好。”谢云生拍了怕脑门,语气充满了自责,“是我瞎担心,瞎折腾,还冲你乱发脾气……丛龙,你……你是不是因为怕长太高长太重,才不吃饭的?”
关丛龙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说话,但默认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谢云生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他上前一步,用力按住关丛龙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笨蛋!长高长壮是好事!说明你练得好!我需要的是能一起变强的搭档,不是一个饿得头晕眼花、连桩都站不稳的豆芽菜!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以后不许再不吃饭!一口都不许少!要是再让我发现,我就……我就天天盯着你吃!顿顿给你加肉!”
关丛龙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亮了一些:“可是……万一我以后真的比你高了……”
“哪有那么多万一!”谢云生打断他,故意扬起下巴,恢复了几分往日傲娇的模样,“你师兄我肯定还会长的!绝对比你高!”
看着关丛龙依旧有些不确定的眼神,谢云生心里一软,忽然咧嘴笑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就算……我是说万一!万一你以后真的比我高了,那也没关系!”
他凑近关丛龙,眼睛弯成了月牙,压低声音说:“那到时候,就换你给我当狮尾呗!反正我这狮头功底也没丢!怎么样?师兄我是不是很聪明?”
这个看似“牺牲巨大”的提议,瞬间驱散了关丛龙心中所有的不安和阴霾。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重地点点头:“嗯!”
“说定了!”谢云生伸出一掌,“以后好好吃饭,好好长!谁也不许偷懒,谁也不许乱想!我们要一起变成最强!谁反悔谁是小狗!”
关丛龙也伸出手掌,用力地一击。
“一言为定!”
月光下,两个少年相视而笑,所有的小小烦恼和误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成长的路上或许会有这样那样的困扰,但只要彼此信任,携手同行,便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这时两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的响了,谢云生揉了揉肚子,笑着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谢云生没有走正门,反而是翻墙跳出了忠义堂,让后跑去对面还没打烊的莲香楼,用忠义堂的名字赊了一包刚出炉、还热乎着的奶黄酥。
他揣在怀里,再次翻墙回来,笑嘻嘻地塞进树下等着的关丛龙手里。
“快,趁热吃。”谢云生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将功补过的讨好,“算我赔罪。以后……咱们有肉一起吃,有糕一起分,有桩一起跳!”
油纸包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暖意透过纸张熨帖着手心。关丛龙捏着那包糕点,看着谢云生额角跑出的细汗,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树下大口地吃起来。关丛龙吃着吃着然眼神很认真地道,“到时候我托着你,保证会稳稳的。”
谢云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哼”了一声,傲娇地别过脸:“我刚刚就是安慰你,你还真想当我的狮尾啊。你放心,我肯定会长很高,绝对比你高。”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关丛龙看着他的侧脸,也笑了,咬了一大口奶黄酥。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谢云生偷偷往关丛龙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心里的堵得慌忽然散了——好像长不长个子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能跟他搭着,不管谁是头谁是尾,都好。
第二日晨练,谢云生没去举石锁,改成了练“矮步”,脚步轻得像猫;关丛龙也端着碗,把师娘给的肉全吃了,举着狮头跳桩时,又稳又有力。
鼓点响起来,狮头往前冲,狮尾紧紧跟着,影子在地上缠成一团,比去年更紧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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