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丛龙捏着那包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点心,心里乱成一团麻:“为……为什么是我?你的狮头明明舞得那么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自卑,“我……我偷看过你练狮……在你们武馆后面的墙头。”
谢云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眼睛反而更亮了:“我就是说那天在街上看你摘下狮头的时候觉得你面熟呢!原来你就是那只‘小壁虎’啊,。”
“小壁虎?”
“对啊,趴在墙头一动不动,不是小壁虎是什么?”谢云生笑得灿烂,“其实我早就发现你躲在那偷看了。”
关丛龙猛地抬起头,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你……那你后来那次……”关丛龙想起那天,他被谢怀山发现赶跑后,不死心又偷偷绕到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结果就看到谢云生竟然把一整套“童子拜观音”从头到尾、慢动作般地重新舞了一遍,把他之前没看明白的关窍全都演示得清清楚楚。
“当然是舞给你看的啊!”谢云生正义凌然地说,“我发现你每次到那几个动作都恨不得给墙钻个洞探进来看,急死我了。反正那天我大哥把你赶跑后就离开了,我就再舞一次呗。”
关丛龙彻底呆住了。原来那一次,不是巧合……难怪那天结束,他还冲着他藏身的地方笑,那明媚的笑脸一直让他记忆犹新。
“不过话说回来,那天之后你为什么就没来了?算起来也有半年了吧。”谢云生问出心中的疑惑。
“偷师毕竟不好。”关丛龙低下头,小声道。
谢云生一愣,想起那天他被大哥发现,朝他扔石子,还骂他是“偷师贼”,想必是不想再被当成贼看待了。
谢云生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所以,给你光明正大学艺的机会,你要不要?”
“光明正大?”
“对,来忠义堂,做我的狮头。”谢云生斩钉截铁地道。“关丛龙,你的狮头是‘活’的。”
“活的?”
“对!活的!”谢云生的语气无比肯定,“我见过那么多人舞狮头,有的只是在摆架子,有的只是在炫技。但你不一样!那天你舞的那几下,虽然狮头是破的,狮背是旧的,但里面的‘狮子’是活的!它有高兴,有调皮,有敬畏……它有魂!”
他伸出手握住关丛龙的手:“而我,能让你的狮头飞得更高,更远。所以,”他再次看向关丛龙的眼睛,目光灼灼,“来当我的狮头吧。”
“可是为什么……你不当狮头,要当狮尾?”关丛龙还是不理解。
谢云生的目光暗了暗,似乎有难言之隐:“一山不容二虎,我大哥想成为最强狮头,我不想和他争。我觉得,能让一个‘活’的狮头发挥出它全部光彩的狮尾,也很厉害!”他顿了顿,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怎么样?关丛龙,你愿意当我的狮头,帮我成为最强狮尾吗。”
月光下,十二岁的谢云生仿佛不是在邀请一个搭档,而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关丛龙看着对方无比认真的眼神,听着那番他似懂非懂、却让他血液发热的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甜甜的点心。那天那种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再次涌上心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嗯!我愿意!”
“说定了!”谢云生顿时笑开了花,伸出手,“明天忠义堂见,可不许反悔!”
关丛龙也伸出手,和他用力击了一下掌:“不反悔!”
“那我走啦!点心记得吃!”谢云生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像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又翻上了墙头,冲他挥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关丛龙手里捏着的点心,和那颗被“你的狮头是活的”这句话彻底点燃的心,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境。
他抬头望着月亮,小声地、坚定地对自己又说了一遍:“嗯,说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