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豆丁?动作还挺像样!”有弟子笑着说。
马车上的谢怀山皱起了眉头。他正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所有人的目光和喝彩都该属于他才是,这半路杀出的小子算怎么回事?还舞得似模似样,竟分走了不少注意!一股不快涌上心头,他抱着那华丽的冠军狮头,向前一步,对着街中央的关丛龙不耐烦地大声呵斥道:“哪来的野小子!快走开,别挡着路!”
这声呵斥如同冷水泼面,瞬间打破了关丛龙的专注。他吓了一跳,舞动的动作猛地一滞,脚步顿时有些错乱,脚步一乱,后面的节奏也乱了,他只得停下来,平复心情重新去找那无声的鼓点。
“咚——锵!咚咚——锵!”
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鼓声骤然响起,精准地切入了他停滞的节奏点!
这鼓声不像先前庆典的喧闹,而是带着一种鼓励和引领的意味,每一个鼓点都仿佛在为他指引着方向。
关丛龙下意识地抬头,循着鼓声望去,只看得见是马车上一个穿着宝蓝色短打的人,却因为带着狮头看不到对方的脸。
“咚——锵!咚咚——锵!”
这恰到好处的鼓声,仿佛为他注入了灵魂!他的脚步重新变得稳定,动作再次连贯起来,每一个顿挫,每一个飞跃,都精准地契合着鼓音的节奏。那破旧的狮头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眨着眼睛,抖动着鬃毛。
接下来的表演,反而因为这个小波折而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情感,狮子的神态仿佛从单纯的喜悦,变成了经历呵斥后依然坚持起舞的韧劲,更加打动人心。
鼓声停歇,动作定格。关丛龙气喘吁吁地摘下狮头,小脸涨得通红,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汗珠。他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巡梭,想要找到那位为他击鼓、让他超常发挥的“知音”。
他的目光越过车上那些笑着鼓掌的弟子,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放下鼓槌的宝蓝色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比他高出不少,穿着宝蓝色短打,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奋,眼下的泪痣都仿佛带着笑意。
四目相对。
关丛龙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他!他认得这张脸,那日他也是扬着这样的笑容看向他的。原来他不仅会舞狮,鼓竟然还打得这样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激动涌上心头,关丛龙下意识地朝着车上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真诚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少年看到他的笑容和口型,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站在车上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挥完手,少年手掌化指,毫不犹豫地指向街边那个抱着旧狮头、汗流浃背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小身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大声说道:
“我要他当我的狮头!”
声音清亮,穿透了尚未完全平息的喧闹声,清晰地落入关丛龙的耳中,也仿佛预示着一段不同寻常的缘分,就此拉开序幕。
巡游的车队重新启动,锣鼓声再次响彻云霄,向着下一个街口远去。
关丛龙站在原地,抱着心爱的狮头,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个为他击鼓、对他挥手、指着自己说出那句石破天惊话语的少年身上,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在刚才那阵默契的鼓声和那一声清脆的宣告中,悄然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