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淼淼腰背挺得很直,手自然而然地在腹部交叠,眼神盯着门口的方向,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从她们进店到现在。
久到咖啡都端上来了。
“嘘。”沈明霁用手肘怼锦梨,“来了。”
男人的出现把所有的炫光都吸走了。
身形挺拔,西装革履,连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心打理的精致。
口罩上方,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不用看脸就能感觉到整个人都沐浴在春风笑意里。
他吩咐助理和保镖在门外等候,自己推门而入。
慵懒地扫视全店,除了紧紧追随自己的一道目光外,还有两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两人都是同款的黑外套,看不清样貌。
秦屿其微微蹙眉,缓步走到俞淼淼身前。
低头俯身,腿站的笔直,在与女人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轻快深情的声音如吉他的滑音流淌,“我去清场。”
俞淼淼只觉得心脏跳动地如脱缰之速,一声又一声,震地手指尖微微颤抖。
从他还没在咖啡厅外露面就有一种冥冥的牵引。
“……好。”喉咙也涩地说不出话。
秦屿其颧骨的脸肉被口罩下方的笑意往上顶了顶。
沈明霁手指无意识搅动咖啡勺,猛地站起来,硬把锦梨往外挤。
“喂——?你干嘛?”
锦梨被迫起身,不忘压声,然后亲眼看着沈明霁换到另一面,坐下。
锦梨重新坐下,把她的咖啡递过去,小心翼翼打量沈明霁的神情。
她能从记忆的碎片中窥得几帧未被时间流沙侵蚀的画面。
少时纯真、轻狂。
拿着树枝一通疯玩的小伙伴都被各自的管家保姆带回家了。
小小的女孩盘坐在凸起的景造巨石上,肩膀一起一伏的。
身边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男孩摊在草坪上,带着稚嫩的童音:“你以后要当最厉害的那一个人吗?”
女孩神情倨傲,高昂着头,“当然。”
“那我就做千秋门客,谋国亦……谋身后名,君若不弃,誓死追随!”
年纪尚小的他暂且不能理解这句子的真实含义,不知道从哪听到的,硬背记下来。
有时磕磕绊绊,一会又咬字铿锵。
黄昏光线斜射,刺地睁不开眼。
小男孩的眼睛坚定,亮的出奇。
晃眼的光晕模糊了周遭背景,她却连对方眼尾的红痣都看的真切。
天地如一,风静时停。
小小的沈明霁一时愣了神。
秦屿其到吧台前站定,手指屈成环,轻轻敲击两下柜面,对小哥道:“我要清场。”
秦屿其笑得漫不经心,举手投足间都带有游刃有余的贵气。
然后不经意地落在旁边装饰性大镜面上,笑意骤僵。
只一眼,狭长的狐狸眼眯成一条缝。
小哥有点懵,再次确认:“什么?”
秦屿其顺畅补充道,“清场。”
“已经在店的客人就不用了。”
小哥收了高达四位数的转账,忙不迭地应是。
秦屿其刚才为了和俞淼淼说话特意饶了远,现在正好抄近道回来,从沈明霁两人身旁路过。
俞淼淼的视线忍不住跟随男人的背影,追到吧台,又跟到眼前落座。
她深吸一口气,将墨镜和口罩摘下,放到一边。
看着秦屿其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然后从随身的金棕色Kelly 25包包里拿出款车钥匙。
“这是阿斯顿马丁Valkyrie,你朋友圈点赞过的,我送你。”
秦屿其哑然失笑。
将车钥匙推了回去,脸上写满了郑重,“我也不讨厌你,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收。”
“可是——”
“你听我说,淼淼。”
“现在不是时候,我听说你被推掉了半个月的工作,如果我们在一起的代价是有损个人前程和影响力,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我不在乎。”
俞淼淼一把握住推过来的手,男人的手宽厚,她勉强用力去包。
“屿其,我们合作多年,又不是爱豆。”
“你被骚扰、被诬陷、被恶意解读,完全可以借助我们的关系反击。”
“嘘。”秦屿其将食指伸出,触碰鼻尖。
薄唇微微前撅,缓慢亲吻指侧。
像是恋人眼中的珍视,深情缱绻地望着,不敢轻易触碰。
俞淼淼要溺水了,根本不能呼吸,声音从水面传来,格外沉闷。
一路震荡到心里。
他说:“峰顶的风景很壮阔,各自攀登,相见的才是命中注定。”
她觉得很对。
秦屿其轻轻抽回被握紧的手,看向斜方的背影。
刚才镜子里的惊鸿一瞥已经得到证实。
镜面是装饰性的铜镜,光线斜折进到眼底。
在那样模糊的古黄色下,女孩将眼神里的所有情绪隐藏,黑漆漆的瞳孔里冷静地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一瞬间有种距人于万里之外的错觉,他再也窥见不到别样色彩。
对,是错觉。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