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冬至,江林落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所有建筑都覆了层白。
有了开端,此后飘雪便愈发纷纷扬扬,江今澄每每拉开窗帘向外望,都要在心里斗争一番,要不要顶着风雪去图书馆。
月初大部分人在准备的考试都已结束,但图书馆空教室自习室还是挤满了人。空调暖风打得太足,吹得人头脑发晕脸颊滚烫大家也只是脱了外套继续学。
直到图书馆拖拽椅子的动静大到无法忽略,江今澄伸手摸向压在笔袋下面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过几分。
不看时间还好,看过真觉得有点饿,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三明治味都近得像在她对面吃。
收拾好东西退座刷脸出闸机口,厚门帘刚撩开一角,寒风就卷着碎雪见缝插针吹了进来,落在手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又冰又刺痛。
江今澄赶紧松手退到旁边,衣服拉链拉到下巴那围巾口罩也全部带上,只留一双眼睛和半个脑门暴露在外。
天色本就暗得快,一连几日下雪更是少有日光。没被及时清扫的积雪凝成硬块,因上面落了层轻薄的细雪看不出底下如何,常有人没注意踩上去滑一跤。
江今澄不敢冒险,只沿着能隐约窥见石砖缝的小路走。
树木枝桠完全融入夜色,直到从灯火通明的食堂借了点光才看清原来没落光叶子。连着掀开几道门帘,江今澄站在靠墙一侧掏出手机给许松年发消息。
【你在几楼?】
【许松年:向左看】
视线相碰的瞬间,两人都笑了起来。许松年招招手用口型说着hi。
外面在下雪,地板拖过也留有水渍。她想快点过去,又怕摔倒,垂在身侧的手臂绷直,走得小心翼翼像在练习平衡。
为保暖她准备很足,放下书包然后一点点摘帽子围巾最后是口罩。因呼吸口罩里凝满水汽,冰了江今澄一路。
终于可以摘下来了,江今澄折好放进口袋长长呼了一口气。
“学得累吗?”
许松年把红枣茶推到江今澄面前。
“累,累死我了。”
食堂的勺子浅,一口下去还不够润喉,江今澄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咽下去没立刻开口,回味了会儿问许松年:“你不觉得这个特别甜吗?”
每到冬天食堂就会上红枣茶,有时加银耳有时加枸杞,不过味道都一样,甜。
“还好吧。”
“看起来你爱吃甜的。你想吃什么,刷我卡吧。”
三食堂校外人员吃不了,许松年吃饭得刷江今澄校园卡。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行,那你跟我走吧。”
学校真的少了很多人,点完走回座位坐下还没几分钟,头顶机器就开始叫号。
“你的好了我的应该也快了。”
许松年跟在江今澄身后起身。
小馄饨窗口只有勺没有筷子,不过他们都不用,也省得再绕远去拿。
“其实你不用专门来找我,过几天就放假了。”
江林这几天一直在下雪,下楼拿个外卖都冷,更不用说坐地铁在外面走十几分钟来学校找她。
“嫌我烦?”
“是怕你冻死。”
许松年轻哼了一声,很刻意地扯了扯系在脖颈的围巾说:“暖和得很。”
她这才发现从进门开始许松年一直没解围巾,又气又笑地说:“你别热死在我们学校了。”
“不会,我调节能力很好。”
“赶紧解了吧。”
许松年听话地往后靠了点解下围巾放在旁边空椅子上。
“你说不要送你礼物,可你一直送我礼物,我该怎么还你。等你生日再送会不会有点晚,春节能送吗?还是情人节?”
“生日吧。送得太频繁我怕江郎才尽。”
织围巾送许松年还是因为织过挂件后发现织得多就会织得越来越好,数学题也不能整天做,偶尔追剧看综艺就带着织了出来。
“那还有大半年,我得好好想想。”
“夏天来得很快的。”
过完年脱了羽绒服,就到了赏花的时候。玉兰樱花海棠郁金香木绣球,各个都在自己的花期里好好绽放。
“处暑也来得很快。”
许松年轻声接了句。
出门雪下小了很多,三食堂离杏园近,吃饱饭人也暖和,江今澄只围了围巾出来。
“江林是不允许放烟花吗?跨年那天我好像没听到放烟花的声音。”
她几门专业课都在元旦后考,想跨年也没有那个心跨年,只能守着零点给彼此发了条新年快乐。
“允许,但比较远,而且也不好买。你想放的话我明天带你去。”
“不了,我还得考试。”
江今澄一直很喜欢看烟花,看天边远远的小小的烟花一次又一次炸开,最后像流星一样直直坠地。
因为短暂,因为转瞬即逝,所以能有理由停留在原地静静注视。
可惜放烟花的时间总是在冬天总是和期末开学考挂钩,她总是透过教室玻璃窗,探着脑袋去看残缺不全只剩几发的烟花。
如果四季只是四季,烟花只是烟花,想看就停留不看就离开就好了。
“等考试结束我们回榆海放烟花,我们可以买个大的在湖边放。”
“行。我带上相机帮你拍照,我真的进步了,前几天帮我室友拍的雪景照特别好看。”
“你带校园卡了吗?”
江今澄忽然松开挽他胳膊的手,掌心向上摊开双手向他讨要。眼珠转动太快,像在酝酿什么坏事。
“带了。”
加上她的正好两张。
草坪上的雪没人扫,随便一捧只隐约透出点绿意,松散,很好。至于叶子和树枝,旁边的灌木丛就有。
许松年蹲在她旁边,看她像过家家一样抓起雪攥实压在树枝一端。至于两张校园卡,一张铲雪一张压平,贴在最初攥实的雪上弯曲成旋。
他明白江今澄在做什么了。
“什么时候学的?”
“不告诉你。”
江今澄偏过头去继续用卡片铲雪然后压平。
“我来吧,冻手。”
“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玫瑰花,只能我做。”
花想做得好看,就得花瓣多。不过确实冰手,接触雪的指头很快发红发胀,冷得江今澄想哈气暖暖。
好在很快,再调整一下弯曲弧度,很像玫瑰花了。
“当当当,好看吗?你要不要拍个照?”
“好看。”
许松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雪玫瑰和她,都有。
“你拍照也进步很多嘛。”
江今澄凑头过去看许松年拍的照片。
“都是江大摄影师教的好。”
“来,起来。”
蹲得久了,还真有点腿麻,她搭着许松年胳膊起来。
没握树枝的那只手被许松年握着,周围很冷,也很安静。路灯完全映出飞雪轨迹,她掌心渐渐发热,心也鼓噪。
江今澄抽出手,双手握住纤细的树枝,以很标准的姿势低头俯身向前递出雪玫瑰。
“许松年同学,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啊?”
大雪吸声,一晃神容易记不住自己有没有说话。许松年脑袋发蒙,还是先接过雪玫瑰好让江今澄能把手缩回口袋回暖。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气氛到了嘛,觉得很适合表白。”
江今澄晃着身子笑,细雪如绒花不断落在她发间,融了又落,落了又融,掸不净也拦不住。
“我也给你做一个。”
许松年把她的雪玫瑰递回去,蹲下身伸手向她要自己的校园卡。
“你做好给我估计还没走到宿舍就化了。”
“至少可以拍个照。”
一样的校园卡,但许松年捏出来的雪玫瑰比她大,不过做得没她快。
“你是不是提前练过,怎么捏那么好?”
“台上五分钟,台下十年功。许同学,得好好练啊。”
像摸姥姥家的小狗一样,江今澄轻轻揉了揉蹲下的许松年头发。软软的,和她想的差不多。
——
从实验室出来人就烦,还下雨夹雪,湿不湿干不干,浑身难受。
回到宿舍刷个朋友圈也不省心。
【许松年女朋友送的[图片]】
紧接着一条
【江今澄许同学送的[图片]】
【难看】
【难看】
边缘一视同仁给了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