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整洁打理过的，甚至看起来像是每天都有人要睡的样子，梳妆台也摆着从前她会使用的护肤品牌子……顾江歆冷静往里走去，看见一整间衣橱都挂满了衣服，不只是她之前留在这里的，更多的是连吊牌还没摘的新上市的衣服。

她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回到这里了。

真的只是半年吗？

她遗忘，却又清晰的记得，谷苏不在的日子，她就没在这件房间待过，沉沦都是在隔壁，更多是属于谷苏的地方。

他在的时候是，不见时亦是。

每当午夜时分莅临之时，顾江歆不得不承认，她这颗同样炙热的心，为何产生如此剧烈的起伏。

从前坚定不移到铁打的事实，谷苏主动要离开的，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顾江歆对事实一直在逃避。

她得承认。

她也没有要原谅的冲动。

其实他也是不甘心的吧，分开的这几年，彼此都在思念彼此。

可为什么……？

顾江歆同样悲恸，难过的情绪在这几年，频繁入脑。

鼻间要入肺的氧气似乎被堵住，顾江歆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不久前的那个凌晨，那些毫不犹豫说出口的狠话一一回旋在她身上。

明明忘记了的，明明都鼓起勇气说出口了，明明白天是不会去想的。

顾江歆没法不承认，她一直都十分想见谷苏。

她就是想见谷苏，就是想谷苏，不想是假的。

不思念，又怎么会记得他离开她身边的具体时间。

仅仅是隔了一扇门，她没有，她想又不想见，顾江歆的行动冲劲还在，缺乏的是对最初人的冲动。

从前觉得身体分泌的激素上头了，顾江歆就能什么都毫不顾忌，而现在。

这种顾虑在她脑海里打转，可分明……

听见他的声音就早已经有了答案。

也重拾了独属于对他的冲动。

手机铃音缭绕在空气中，顾江歆拿起接听。

忍住了抽噎声。

却一字未发。

“对不起，歆宝。”

谷苏太了解她了，或是知悉洞察她的一切也不为过。

她此时懊悔游移实则坚定的内心，此刻是在想他……亦或者说，过去的每夜都在想他。

谷苏听见，她溢出的泣音。

即将跨过零点。

“歆宝，如果想看见我的话，现在我在了。”

“未来我都在的，直至生命到头。”

这是谷苏给自己下的死誓。

“别哭宝宝，如果不想见的话，别多想。”

“歆宝，还记得要答应我任何一件事吗？”

顾江歆鼻腔酸痛，喉间仿佛泛出腥甜。

这是那年他十九岁生日，她给他的礼物之一。

那边沉声继续，“歆宝，许可要答应我的事，就是现在躺到床上，慢慢闭上眼睛眼睛，睡觉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从前整夜都要这样眷入脑海里的人不是他。

他回来了，是他，他不见了，更是他。

他的手与门仅一拳之距，他的声音也同样，“顾江歆，我们今后都不要离开了。”

他更想让她答应这一生的陪伴，可……他还是做不到，顾江歆来去自如，是无限自由的。

是他，不能离开她。

从前便鲜少喊她的全名，大多是生气以表严肃的语气，而此刻的话，是从未有过的执念。

溃决。

顾江歆细细碎碎地呜咽接连传入他耳。

顾江歆真的很少哭，小时候身边有一个哭包，大抵就是将她的泪水也落完了，留给她的只有开心。

数不清了，这几年数不清了，都还回来了吧。

“歆宝……”

谷苏无法再无动于衷。

门开了，气味正式久违地交叠在彼此身边。

这是重逢以来，顾江歆给他的第一个拥抱。

谷苏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柔声说别哭。

顾江歆哭得更凶了，一如小时候的他。

人生喜忧大半的哭泣，都离不开彼此。

谷苏弯下身将她抱起，像抱小宝宝那样，挂在自己怀里，像粘人的小婴猴。

从前谷苏就有感，他一直都想被她赖着。

一辈子。

到长眠。

手掌有规律的轻轻拍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顾江歆的声息逐渐缓和。

他听见她贴在耳边的话，湿热的，“我才不要原谅你。”

“走的时候我很难过，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吓我。”

“我……”

顾江歆又说，谷苏刚开口的话又滞住了，“可能你真的就这么吓人。”

她别过脸去又哭了。

“别哭歆宝，不用原谅，我这种想把你吃掉的人就是不该原谅。”谷苏眼眶红着，彼此相视，一本正经，“这种觊觎贪婪的念头，在十三岁那晚梦.遗，就已经注定了。”

他说对不起。

总说对不起。

这种话哪！怎么就这样直白说出来了！

谷苏还在说，还给她讲细节。

顾江歆喝声，“你闭嘴啊！”

任凭她头脑发热，也不想听他脑子里装着对她……即使知道还是会感到陌生的心思。

顾江歆接受，喜欢就要喜欢全部。

从前他藏着，没想过她知道了该是怎样的表情。

“对不起，很早就想说的，有时候觉得，你更偏向于正常的我对你的感情，我保持一辈子，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是偶尔，更加难捱罢了。

是啊，如果他在她面前伪善一辈子呢？

顾江歆摇头，箍紧他的脖子，“不要，对爱人撒谎隐瞒的人不配得到原谅。”

谷苏说：“嗯，爱人会用一生来赎罪。”

“不会了，都不会分开。”谷苏还在为她擦着眼泪，最后一抹痕，“带你去洗脸好不好？”

谷苏的行动赶在话之前。

顾江歆闭着眼睛，都不敢看镜子前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何种模样。

鞋子刚刚被他抱起时就遗落在了门口，谷苏在平滑的台面上垫了厚毛巾，将她放上去，理了理她的衣裙，又伸手去摸了摸她此刻绯红羞涩的小脸，“歆宝，好美。”

谷苏的笑也是温和的，让顾江歆想睁开眼睛的那种声音。

他又夸她，好可爱。

忽然一问，“能亲吗？”

顾江歆胡乱伸手，“不准！”

最终还是被轻啄了一下的顾江歆依旧闭着眼睛，更用力了，感受着他手上的动作，擦干了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在给她卸妆。

一步一步，像待珍宝那般，耐心又有效。

很快，顾江歆倍感呼吸通畅，当即打开了圆目亮眸。

近在咫尺的鼻头，相撞。

那颗痣似乎也被撞出了虚影。

谷苏这次没问了，一手轻揽着她，吻上了他日夜缠绵心心念念的人。

沾着点点水珠显得更加饱满欲滴的朱红唇被他折吞入腹。

一寸、一寸深咬。

顾江歆对这样猛烈地亲吻撞得连连后退，她闭眼他睁眼。

现在，完全是看着他闭着眼睛，细细雕琢。

呼吸被他故意篡住，吞吞吐吐之间，她再次涨红了满脸，手也不由自主地去推搡。

谷苏停在她唇角，传出自鼻息而来的轻笑，似喜悦又似不满，顾江歆无暇顾及，只听见他一字一句，“怎么办？好像不会接吻了。”

顾江歆当即就要张口反驳，究竟是谁刚还那么熟练！

没两秒，忽然意识到他在指谁！

“再来宝宝。”

氤氲朦胧间，感受到要被松开的势头，顾江歆使劲圈住他。

晕乎乎被他放在浴室外的沙发上，还没完全放下，她压根儿不松手，“去哪？”

“这房间没东西。”

要做还是顾江歆亲口说的，那……

她伸了伸手，笑了下，“我也去拿。”

还在他房间的抽屉里，全是新的，顾江歆的注意力确停在床上，“怎么……”

没收拾，没人睡的状态。

“不会再分开了。”

睡觉也不会。

他一直都在她房间里睡的，很贪婪。

试图寻找她的气味，什么都没有。

顾江歆没踏足之前，这里是荒芜空寂的。

只有冰冷的空气，她的到来迎来了芬芳。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能和他说的话了。

“谷苏，我好想你啊。”

他的人，他的声音，他的气味。

这一次，是直白的。

一如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