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弥漫着淡淡松香和油彩气息的排练室里。
林屿听身着水衣,正对着墙镜,一遍遍练习着身段。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戏曲的世界里。
“好!停一下!”指导老师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屿听,你的身段真是越来越正了!腰腿的劲儿用得巧,既柔且稳,很好!休息十分钟,等下我们再过一遍。”
林屿听缓缓收势,轻轻吐出一口气,接过旁边同学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唇角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谢谢老师。”
“屿听,你也太拼了吧?”一个同样穿着练功服的女生感叹道,“期中考试考完了也不放松一下,专业文化两不误,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另一个男生附和:“就是!听说你期中考试炸了?真的假的?年级前三?”
排练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好奇的询问声。
期中考试的成绩虽然已经公布几天,但在这个更专注于专业训练的环境里,消息传播得似乎慢一些。
林屿听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运气比较好……”
“得了吧!730分叫运气好?”郑玥云的大嗓门从排练室门口传来,他探头探脑地,手里还拿着两瓶水,“我们屿听那是真人不露相!一露就吓死个人!”
他笑嘻嘻地挤进来,把一瓶水塞给林屿听,“喏,给你带的。赶紧喝点,一会儿还得被‘折磨’呢。”他冲老师做了个鬼脸。
老师笑骂:“郑玥云,就你话多!屿听是刻苦,你什么时候能像他一半用功,你妈就得烧高香了!”
“哎哟老师,人各有志嘛!我的志向是当屿听最忠实的观众和经纪人!”郑玥云插科打诨,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也成功帮林屿听解了围。
林屿听感激地看了郑玥云一眼,拧开水瓶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练习带来的燥热。
他虽然很享受这种在排练室的时光,这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目光和议论,只有熟悉的唱念做打和同伴们虽然辛苦却目标明确的氛围。
但还是不及晚上去谢老师家里练习更有感觉。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林屿听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
动作难度更大,对腰腹力量和平衡感要求极高,他反复练习了几次,才在老师的指导下找到了最佳的感觉。
等到排练彻底结束,已是夕阳西斜。同学们互相道别,陆续离开。
“累瘫了……”郑玥云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我感觉我陪你陪得老腰要断了。屿听,你真是铁打的!”
林屿听换回校服,笑了笑:“还好。习惯了。真是辛苦你在这里等我这么久了。”
“走吧走吧,江大会长估计等急了。”郑玥云拉着他就往外走,“今天可得让他请客,慰劳一下我们辛苦的林小屿同学!”
两人说笑着走出艺术楼,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余晖中。
林屿听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晚风拂过汗湿额头的清凉,一种充实而平静的感觉油然而生。
然而,这份平静在走到教学楼附近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打破了。
林观溟就站在通往校门口的主干道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
他似乎特意等在那里,做了发型,穿着整洁的校服,一扫之前的颓唐,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同了。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直直地落在刚从艺术楼出来的林屿听身上。
郑玥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刻切换成戒备状态,再次挡在林屿听身前,语气警惕:“林观溟?你怎么阴魂不散啊?又想干嘛?”
林观溟没有理会郑玥云的敌意,他的视线越过郑玥云,牢牢锁住林屿听,声音比以往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屿听,能单独说几句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屿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眉头微蹙。
他实在不想再和林观溟有什么牵扯,那种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至今想起仍让他心里发堵。
“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林屿听的声音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观溟目光始终看着林屿听,“就几分钟,屿听,正事。”
他刻意强调了“正事”二字。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正事,他不好推脱。
而且在校门口这样拉扯,反而更引人注目。
他叹了口气,对郑玥云说:“玥云,你先过去吧,我很快就来。”
“屿听!他肯定骗人的!”郑玥云急了。
“没事,如果是正事,听听也无妨。”林屿听拍了拍郑玥云的胳膊,“帮我跟沉哥说一声,我马上到。”
郑玥云瞪了林观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才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往老地方走去。
树下只剩下两人,气氛再次凝滞。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你想说什么?”林屿听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有什么正事?”
林观溟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复杂,那里面有挣扎,有决心,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不容忽视的炽热。
“屿听,”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摒弃了刚才的借口,变得异常直接,“正事只是借口。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好好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林屿听面色一沉,转身就要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等等!”林观溟情急之下,差点想去拉他的手腕,但在碰到之前又硬生生忍住,“我知道你不想听我废话。我也不想再为过去反复道歉,那没有意义。”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定。屿听,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认。但我不会因此就放弃你,永远都不会。”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偏执:“我看到你现在很好,比以前更耀眼,这很好。但这不会让我退缩,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会用我的方式,重新把你追回来。不是弥补,不是赎罪,而是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增多的人流,语气更加坚定:“我知道现在你身边可能有了新的选择,没关系。我不在乎有多少对手,我会和他们——公平竞争。”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立下战书。
林屿听完全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观溟会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偏执地宣告他的“决心”。
这番言论让他感到不适和压力,远多于感动。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反驳,一个熟悉而爽朗的声音就带着笑意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紧绷的气氛:“哟?这么热闹?这是在上演什么霸道宣言戏码呢?林观溟同学,口气不小啊?”
三人转头,只见楚煜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他似乎总是能精准地出现在有热闹的地方。
他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晃过来,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林观溟和林屿听之间打转。
林观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极度厌恶楚煜三番两次的打扰。
楚煜却毫不在意,几步走到林屿听身边,极其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仿佛他们是多么熟稔的好友,他冲着林观溟扬了扬下巴:“公平竞争?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林观溟,你这‘公平’的前提,是不是得先问问当事人愿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啊?”
他的话一针见血,带着调侃,却也戳中了要害。
林屿听被楚煜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更加不自在,轻轻动了动肩膀:“楚学长……”
“哎呀,屿听小学弟别怕,”楚煜笑嘻嘻地,非但没松开,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学长给你撑腰,这种死缠烂打的前任最麻烦了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观溟听到。
林观溟的拳头骤然握紧,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楚煜!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楚煜理直气壮,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屿听小学弟现在可是我们大家的宝贝,人好看,专业强,性格又好,你想追,问过我们这些护花使者的意见了吗?”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在胡搅蛮缠,又像是在刻意模糊焦点,宣示某种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