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组救援停电受害者后会将他们送到特定的医院里,有些私立医院经常处理这类事件。报酬丰厚又不麻烦,受害者们只是需要一个空间慢慢醒来,甚至不需要什么过多的医疗。”林妙说,“而且停电失去记忆是常事,在这片黑暗里所有人的时间都是静止的,只有停电外的时间在流动。受害者们自然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夏于勤却皱起了眉头:“你信了这个说辞?这是谁告诉你的?”
林妙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是这样的吗?”
回答她的是眼前的事实。
在林同变为秦甜甜之后这里就没有光了,自然也没有人看到任何画面。出问题的是声音。
“嘘——”成安示意所有人安静。夏于勤则抓了抓他的手。
他们两个都听见了。
一个不属于这里任何人的脚步声。他很小心、一步一步地踩着软烂的叶子,接近了曾经那个正在惊恐与失而复得的刺激中的林妙。
“你和秦尚志是怎么认识的?”夏于勤问。
那个神秘的第三者停下了,似乎确认了他黑暗中的目标。
“相亲。”林妙说,“在网站上能看到彼此的资料,匹配之后出来在线下见了面。”
黑暗中的林妙紧紧抱着她的孩子,这使得秦甜甜的脸完全处在林妙的视线盲区。
她太害怕了、太激动了,以至于无法察觉到周围的环境。
比如说她的脑后突然出现了一些莹莹的光。
比如说那道光来自她孩子的眼睛。
也许她知道,只是不愿去识别,毕竟无论如何那都已经是她的孩子了。
所以她一定不知道,这个秘密就这样在她盲目的爱中延续了十五年。
她的孩子的瞳孔就像一束探照灯,在时空都凝滞的黑暗中照亮了一张贪婪的脸、秦尚志的脸。
一场无声的交锋发生在这里。
秦甜甜的眼珠逐渐拉长,凸出她的眼眶,变成了某种闪耀着火彩的粘稠液体。很明显,那液体拥有智慧,顺着秦尚志因贪婪兴奋咧开的嘴眼神,上移,进入了他的意识。
一切发生得很快,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读取吗?”成安问。
“读取和篡改,大概你和林妙都在不经意间被做过这个动作。”夏于勤说。这大概是林同作为源核人所独有的能力。
秦尚志的身体就这样僵直了,源核的光亮映照出秦甜甜冷漠的脸。她或者他,这不重要,这个源核人在此刻知道了那个罪孽深重的叛徒是谁,并给予了他一段记忆。
塑造出了两个在医院中醒来的停电事故受害者。
光亮消失了。
夏于勤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结束了,回到现在吧,朋友们。”
于是她带领着所有人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大概走了五步。黑暗潮水一样褪去了。
视线里勾勒出了建筑物的轮廓,楼上的显示屏高调地投射着当下的时间,成安甚至来得及开会之前去买一杯咖啡。
“停电的时候一切都是虚无的,时间也是,它会悄无声息地流逝,自然也会被我悄无声息地归还。”夏于勤笑笑说,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技能。
一路上,林妙都很沉默,直到这时她才抬起脸看着夏于勤的眼睛:“组长,你说对了。秦尚志不清白,是他第二次杀死了我的甜甜。他在家里放了一个黑匣。”外勤组给她的测试是回到自己的家里,清理自己承接反应时留下的源核遗留物。这是个没什么问题的测试,也没什么难度,可当她带着检测眼镜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宝石一样的屋子。换句话说,是一个被源核黏连的屋子。这种量级不会是她承接反应所遗漏的,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林同。
这是她能够想象到的唯一来源:林同被地研院否定了人性,榨成了汁,就和她的孩子一样,然后地研院的家伙们将林同的尸体抛洒在这里,并以外勤组的入队测试为由邀请她来观看这灿烂的死亡,让自己来修整这残局。
残忍又富有惩戒意味的手法,符合地研院的作风。
正当林妙捏起拳头之时,她的天花板动了。
那些源核像是察觉了她的到来,一滴、一滴地低落下来。
啪嗒、啪嗒的声音像血一样,组成了她到来的足音——一个少女到来的足音。
林妙愣在了原地。
她无法预想到这样的情况,眼前的女孩出现得毫无道理,显得自己家中的源核们出现得也毫无道理。
少女是一个源核人,她甚至不给自己凝结出一张确定的脸。她的面庞上无数张脸交替闪过,每一张嘴巴说一个字,每一个眼睛都盯着林妙,仿佛她身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的主人(如果有主人的话)都要看一眼林妙,记住她的脸。
她说:“你的丈夫将我关起来,今天他死了,我自由了。很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将自己的鼻尖靠近林妙的,“我叫成诺,你可以给我一个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