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顺着甜甜的手指,看到了巨大的储存罐。她每天都会面对的储存罐。
她会每天记录运输进罐子里的源核总量,再计算输出,统计和管理运向山树区的源核回路。
“甜甜说,我的孩子在那里。”林妙双手掩面,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成安打字记录的声音。
“于是我翻了所有的记录,做了能推测的全部演算,对着甜甜失踪的日期,我找到了她当时应该在的位置。”管道的位置。
“还好她还没被运送出去。”林妙说。
于是她拿着一个试管,告别了梨子身体里的甜甜,做出了她最不后悔的决定。
她从那里拿走了153克源核,不多不少,正是刚会走路的秦甜甜的重量。
她的孩子就是这样微不足道。而她也只是一个这样微不足道的母亲而已。
这是一个对于整个城市来说算不上罪行的罪行。
林妙没有心存侥幸,也没有故作坦荡。她只是那样做了。
也很幸运的是,那天她顺顺利利地离开了地研院,一路畅通。
幸运得让她害怕。
那时候林妙并没有思考太多,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永远离开了。而这153克蓝色液体就是她的孩子,不管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变成了一管液体而已。
她甚至不能确定这些液体分子,是否都来自她唯一的孩子。
万一这只是一管普通的液体呢?万一这是别人的孩子呢?万一这只是无罪的能源呢?
林妙知道这是最大的可能。可自欺欺人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天性之一。
林妙逃到了地上,山树区。
在她抱着自己的试管跪地哭泣的时候。
一切沉默了,黑色蔓延开来。
她的心脏突的一下,一种来自地研院的本能裹挟着她。
她开始害怕。这是停电,她知道这是停电。她也知道自己今天盗窃了一个试管的源核,在山树区的供给管道上。
可一个试管,并不足以造成停电啊。
先是光没了,再是声音。一切都没了,除了她手里的这一管液体仍然幽幽地发着莹蓝色的光。
啊,那是她的孩子。
林妙将它裹紧自己的衣服里。这样就没人看的见它。
来这营救和处理的外勤组也看不到它。
这样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在终于即将跨过黑暗边缘的时候,林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里。
它没有了。试管空了。
她的孩子不见了。
“可是秦甜甜不是活到了十岁?”成安停下了手上的敲击,询问林妙。
“是。”林妙笑得比哭难看,“我又找到她了。”
夏于勤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那不是她吧。”
“对。”林妙说。
当时的林妙几乎是只剩一根弦吊着。她疯狂地往回跑,希望在路上能见到一点蓝色的光。
当然,什么都没看到。没有液体也没有光。
只有一个和秦甜甜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穿着她记忆里的衣服。她在黑夜里瑟瑟发抖。
看起来路都走不好。一切都符合林妙对于那个丢失了的孩子的想象。
地上的生活就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林妙第一次舍弃了她作为研究员的理性。她什么也没想,冲上去抱住了那个哭泣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