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作为朋友存在的林同。
至于这场会议的起源,就是昨夜在耦合室里发生的一切了。
梨子成功洞悉了林同。
在地研院的耦合室里,梨子对着地上昏迷的两个人下了结论。
“这个叔叔很可怜。他被源核侵袭,是患者。他在和源核打架,打得很可怜,很难恢复了。”——这是说秦尚志。
“这个不是哥哥。它是源核,好多好多源核,好亮……姐姐,她好亮……眼睛痛……”——这是说林同。梨子眨巴着眼睛,被源核刺伤的瞳孔同样发出锐利的亮光,显得这双眼不再属于一个人。梨子张着嘴,眼睛与林同的身体发出同样频率的闪烁。
她的嘴巴发出声音:“你需要一个弟弟,于是他来了。他是很强的能量,很多源核,很高密度。十五年前,姐姐,山树区大停电,他看到你在哭,他听到了你的愿望,于是他诞生了。他有愿望,他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
说完这些,梨子像面条一样软倒下去,趴伏在林同身上。她睁着眼睛,刚好望向成安的方向。成安看到那双被闪烁的源核淹没灵魂的眼睛里,像是数据演算一样在快速组合又消失,最后从她的嘴里输出一句话。
那句话是对着他说的。
梨子说:“黑箱之子,你的妹妹呢?”
这是梨子这次启动后留下的最后与句话,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了。
“不用在意,成安,梨子的自我认知比较混乱,加上她总能读出太多深层信息,前言不搭后语是常事。”夏于勤对成安说道。
成安点点头。纵使他有千百句问题,他现在也只能点头。
“我和林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直在一起上学。”翻阅着林同与自己所有的交往痕迹,成安说。
“但是你们只有从去年开始的聊天记录,并且你刚刚翻遍了家里也没找到一张与他的合照。”夏于勤说。
“这算得上证据了,我的记忆很可能被改过。林小姐呢?”成安说。
林妙屈膝坐在沙发上,身子几乎团成一团,和她的眉毛一样。
“叫我妙姐就行。你说得对,我记忆里我一直有这个弟弟,可我们的确也是去年才有联系,去年之前这个人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林妙闭上眼睛。从还是个娃娃脸缺颗牙的林同到抽条长高,一副发育不全的青少年样子的林同接连在自己脑海中出现,声音或者图像,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记忆就是这样的,就好像她和他的经历就是那样的。否认自己的记忆是一件难事,否认自己赖以为生的亲情更是如此。
“我没有弟弟,他是个假人。”这句话既是令她清醒的咒语,又是令她沉沦的依靠。
曾经她还认为自己真的只有一个亲人了,即使现在她也这样认为。理智是无法战胜写在脑子里的刻印的。
夏于勤在旁边轻轻抚摸着林妙的背脊:“林同已经被管控了,于姐在处理这件事。放心,未经调查完整的源核人是不会被处理掉的。她们要确定他的人性。”也许他还能活下来呢?
源核人在地研院一直是一个比较尴尬的概念。源核是能源,是可以被利用的资源,没有人会问资源本身的意愿如何。可不幸的事,出现了源核人这个东西。没有缘由,也无法研究出形成原理,源核就是可以突然就变成一个人,能走能跳有血有肉,更糟糕的是,她们或者他们甚至能说话——和人类用着同样的语言。
这简直是恶魔一样的诅咒。
能说话——有情感——好了,那么这些源核人不能再被当成能源对待了,即使源核人的组成成分是百分之百的源核,这帮家伙就是一群源核拟态,和史莱姆捏成人形没有区别。可一旦开口说话,一旦信息可达,人类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闭上耳朵。因为总有一部分善良,在理解之上会拷问自己。于是对于能源的利用成为了罪恶,建立在这基础上的地研院成为了罪恶,在此之上构筑的人类城市成为了罪恶之躯。
人们拒绝这样思考。
所以只有本能的、个体的善良呈现出来了。
人们友善地对待每一个源核人,像迎接人类的新生儿那样为一个新的源核人的诞生欢呼雀跃。
她们或者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母亲,她们称她为夏娃。
理所应当的,人们认为源核人是夏娃所孕育的孩子。毕竟夏娃是源核之母,母亲就自然会孕育。
这是本能。
这种平静与和谐持续着,事实上,在有记录的历史中,它是以非常短暂的时间持续着,短暂得就像一个小点,而非一段线条。终止它的休止符被记录为“大爆炸”。
就如同任何一个大爆炸,炸死了许多无名之徒。
大爆炸的记载是这样的:
第一个源核人舍弃了自己满身火彩的精良外表,通过吃掉一个人的方式披上人皮。
那个人在档案里的名字现在叫研究员A——具体姓名不方便披露。
研究员A的所有性状、言行、喜好等等可见的与不可见的,现在的习惯与过去的记忆都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在被源核人替代之后,研究员A并没有任何不同,除了灵魂被置换,她仍然是研究员A,不可被识别,也没有人知道有个曾经的灵魂悄悄死掉了。
后来也自然有了研究员B、研究员C、研究员D……
等到“大爆炸”发生的那天,研究员ABCD们一起脱掉了人类外衣,不为人所知的地下就这样无声地掀起了一次惊涛骇浪。
地面上出现了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大停电,整个城市中只有三个区没有瘫痪。
从此,外勤组成立了。
针对源核人,也有了人性评估机制——更赤裸一点说,其实是危害评估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