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她还要在这坐一个小时。
夏于勤正在思考要不要先找个什么借口离开的时候,成安晃了晃手机。
“不好意思。”他眉头微蹙,面色愧疚,“我朋友临时有事,急事,我必须得过去一趟,真抱歉,我下次请你。”
夏于勤长舒一口气:“没事,快去吧。”出于礼貌和习惯,她又追加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成安抹了把脸:“他姐姐闹自杀。”
夏于勤几乎是本能似的:“他姐姐叫什么名字?”停电和自杀,这很难不让夏于勤产生联想。
“林妙。”成安被这突然凌厉的语气问得一愣,脱口答道。
夏于勤核对了下自己手表上的信息,也背上了包:“我和你一起吧,我有一点自杀干预的经验。”她说谎了。她并没有自杀干预的经验,她经验丰富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她估计大概率发生在这位林妙小姐身上的事。
车速很快,到达目的地没用上十分钟。林同站在路边,远远冲着成安的车招手。
夏于勤眯了眯眼睛。
这栋楼太亮了,亮的不正常,就好像今天公司停电有多暗,这里就有多亮。
这印证了她直觉的猜测。
“怎么了,妙姐怎么样?”成安下车问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她有些自杀干预的经验。”
“姐夫在陪她,都在楼上。”林同说道。
林妙的情况很糟糕。这种糟糕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她的精神。她表现出明显的精神崩溃,哭着喊着要从楼上跳下去。据她的丈夫秦尚志说,在林妙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好家中的一切,也换好衣服准备打开窗户迈出去的时候,忘记带文件的秦尚志恰巧回来,阻止了这一切。
秦尚志身体先于脑子,一把拦下了妻子,惊慌致使他对妻子发出质问:“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这句怒吼好像把妻子的理智吼断了。
林妙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尖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也就是从这开始,她听不进任何话语,只是不断地发疯。她在惊惧中折断了指甲,血无声的染红了她的手指。就在秦尚志去拿绷带的功夫,林妙又攀上了窗户,好在秦尚志听到动静及时赶回。
没办法,这才叫了林同过来。
于是林同一个电话把成安叫了过来。
成安和夏于勤上去的时候,林妙几乎是被秦尚志紧紧箍住,她大张着嘴,满脸泪水,像一条即将窒息的鱼。而她的脸以一种算不上人类的姿态扭曲,诉说着巨大的痛苦。
夏于勤快步上前,跪在了林妙面前的一地狼藉里。外面的阳光穿透云层和窗框,打在林妙的背上。她逆着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妙的脸。
“看着我,林妙。”她说。
林妙没有任何反应。她身后的男人们正在叫救护车。
夏于勤把手放到林妙的脸上,摩挲着。奇迹一样的,伴随着她的抚摸,林妙的抽噎渐渐平缓下来,那双充血的眼睛也慢慢闭上,整个人无力地晕过去。
“睡吧,睡醒了就都好了。”夏于勤说。
“你对我妻子做了什么?”抱着林妙的男人,也就是秦尚志警惕地看向夏于勤,但他没去阻止夏于勤。
夏于勤面色平静:“让她休息会。放心,我没伤害她。”她又走到另外两个男人面前,说道,“不用叫救护车了,她一会就会好。”
林同露出了和秦尚志相似的表情:“你凭什么这样说?”
“你姐姐叫林妙,曾经在地研院工作对吧?”夏于勤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在林同惊讶的表情中从手表中调出一张电子工作牌,“很巧,她是我以前的同事。而她这种情况,我见的实在是有点多了。”
“喝杯水吧,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夏于勤冲成安笑笑,走到茶几旁,坐在了昏睡的林妙身边。
刚刚喧闹中敞开的窗还没有关上,风顺着敞开的缝隙吹进来,连着阳光一起打在地板的碎玻璃上,反射出锐利的光。夏于勤笑了,如同每一次她以这个属于她自己的真正身份处理事情时一样。由于这份工作,她总是在各种糟糕的场景中保持着模式化微笑。
她说:“我叫夏于勤,地研院A级外勤组长。对不起,老板,我打两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