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我就拽着吴欢潼往教师办公室跑，怀里还抱着刚收齐的数学作业——这是这周第三次找逄一茉问数学压轴题了，自从上个月被她选为“主力”课代表，我往办公室跑的频率几乎赶上了去小卖部的次数。逄一茉自从这学期开始就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我一直很敬重她，也知道她坐在冷歆落旁边，年龄比冷歆落还大，我之前听见她喊冷歆落“小冷”，一下子在我的记忆里的一堆“歆落姐”中脱颖而出，只是我属实和她不太熟。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逄一茉桌上菊花茶的清甜，还有……冷歆落那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我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靠窗的位置扫——冷歆落正低头改化学卷子，银灰色的金属钢笔在她指间转了个圈，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我才注意到原来她腕骨处也有那些白斑，我不免心里又泛上点心疼。

“语棠来啦？”逄一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摘下了蓝口罩，露出嘴角两道浅浅的笑纹，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抬手推了推，“欢潼也来了？哪道题？”

办公室确实小，两张办公桌挨得极近，冷歆落的椅子和逄一茉的椅子之间只够容下一个人蹲坐。我把作业放在逄一茉桌角，顺势蹲下去，膝盖刚好碰到冷歆落椅子的金属腿，冰凉的触感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吴欢潼没地方站，只能靠在逄一茉椅子边。我把题递到逄一茉眼前，聚精会神地听着。

逄一茉的讲解很细致，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画得工工整整，她讲的时候会时不时拍一下我的肩膀，提醒我注意定义域的范围。我听得认真，偶尔抬头时，视线总会不经意扫过冷歆落——她没抬头，可握着钢笔的手却慢了下来，笔尖在卷子上悬了几秒，才又继续落下，墨痕比之前重了些。

“……所以最后这个极值点要代入原函数验证，知道了吗？”逄一茉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我点点头，刚想撑着膝盖站起来，胳膊肘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

力道很轻，却带着点熟悉的温度，我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冷歆落。她终于抬了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忍不住想笑——这不是明摆着吗？我手里还攥着数学草稿纸，膝盖边就是逄一茉的作业本。我没说话，只是对着她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逄一茉的椅子，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能看到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大概是刚才被戳的地方还留着触感，我下意识揉了揉胳膊，小声吐槽：“咦，你戳人怎么那么疼啊？”

话音刚落，冷歆落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那是她少见的、带点小情绪的模样。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又伸了过来，这次戳的是我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点，却没真的用力——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她就这么轻轻一戳，我本就没站稳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旁边侧了点，才堪堪稳住。

“你是纸糊的吗？”她收回手，指尖在桌沿蹭了蹭，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娇，还撇了撇嘴，“我戳戳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