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苏念安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枚熟悉的马克杯上——杯身还留着当年两人用马克笔写的幼稚涂鸦。
宋槐指尖猛地攥紧杯柄,指节泛白,声音比上午在茶舍时更低哑些:“刚到。”她没敢抬头,视线死死黏在桌面的木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书签……”
“我收到了。”苏念安打断她,从包里取出那枚银色书签放在桌上,月光般的金属边缘映出细小的“安”字,“你一直留着。”
宋槐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终于抬眼望她。眼底的慌乱比在茶舍时更甚,像受惊的小鹿,连带着长睫都在微微颤抖:“当年走得急,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告别?”苏念安接过话头,指尖轻轻划过书签上的刻字,那触感冰凉又滚烫,“还是没来得及解释?”
宋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杯底偶尔碰撞桌面的轻响。苏念安耐心地等着,她知道宋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藏着股执拗,若不是心甘情愿,谁也逼不出她的真心话。
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宋槐只是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就在苏念安以为她又要逃避时,宋槐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屏幕亮起的瞬间,宋槐的脸色骤变。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猛地抬头看苏念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的恳求,像是在说“别问”。苏念安没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有模糊的男声透过听筒飘出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能辨出语气里的强硬。宋槐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嘴里只反复应着“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的瞬间,咖啡馆里的暖光仿佛都冷了几分。苏念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底那点刚燃起的暖意正一点点往下沉。
“是我父亲打来的电话,”宋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避开苏念安的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叫我回去和林家商量……”
“商量联姻的事,是吧?”苏念安轻轻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早已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早就知道了,江砚舟和我说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宋槐,眼底的失落与不安被一层冰冷的平静掩盖:“宋小姐要是忙的话,去便是了。工作上的事不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谈。”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两人之间。
宋槐猛地抬头,斑驳的光影落在苏念安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她看见对方嘴角那抹客套的笑意,更看清了那笑意底下,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碎裂的失望。
“不是的……”宋槐下意识地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堵住。她想起父亲在电话里的警告,想起这五年来如影随形的威胁。她不能把苏念安卷进来,绝对不能。
或许这样也好。宋槐望着苏念安冰冷的侧脸,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疼。让她恨自己吧,让她彻底断了念想,总好过将来被那些肮脏的过往拖入深渊。至少这样,她还能站在远处,看着苏念安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泪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宋槐慌乱地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抹着脸颊,可眼泪却越涌越多,像是要把这五年的隐忍和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几乎是狼狈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没等苏念安反应,她抓起包就往外跑,甚至没敢回头再看一眼。
风铃再次响起,伴随着玻璃门被撞开的轻响,宋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秋风里。
苏念安坐在原地,看着那杯渐渐冷却的拿铁,奶泡上的歪扭拉花正一点点塌陷。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槐那杯的杯壁,余温尚存,就像那个人留在她心底的痕迹,明明带着刺痛,却又舍不得彻底抹去。
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昭发来的消息:“念念,我妹刚从我这儿拿走了林家的联姻协议,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你别信她的鬼话!”
苏念安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究只是将手机按灭。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她望着空荡荡的街角,心里忽然清楚——宋槐的眼泪不会说谎,那句没说完的“不是的”,或许才是藏在所有疏离背后,最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