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见微退后，疑惑道：“谁是满娘？”

她这一退后，让老奶奶认清了现实，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她也不再年轻了，她摆摆手，讪讪道：“不是不是，我看错了，年纪上来眼神不好，把你看成我年轻时的一个故人了，丫头你别见怪。”

这已经是来龙息镇短短一天内两次有人说她眼熟了，徐见微追问道：“老板，你把我看成谁了？能不能仔细说说？”

老奶奶：“你和满娘长得这么像也是有缘，我告诉你也没什么。从哪开始说满娘呢？就从这个豆腐小摊吧，大约十八年前，这个豆腐小摊的主人还不是我。”

徐见微一听见十八年前和豆腐摊，立刻联想到摘龙血花的那个女人，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她的母亲。

“请您仔细多说一说！”

老奶奶继续道：“这个摊子一开始的主人就是我说的和你长得很像的满娘，她是个没爹没娘、吃龙息镇百家饭长大的丫头，后来年纪稍大一些，她不好意思再和大家伙儿要饭吃了，就去学了做豆腐这门手艺来养活自己，我说了，她和你长得很像，甚至她比你长得还有福气，没多久就多了个外号，叫豆腐西施，很快没人叫她满娘这个名字了。”

徐见微的手在抖，她对母亲的记忆很浅很浅，但她幼时有一件肚兜绣着“满意”两个字。

满意、满娘。

“奶奶，她叫什么名字？”

老奶奶思索一番：“我也快忘记了，我也是一开始叫过她满娘的名字，后来也跟着别人瞎起哄叫她西施西施，说起来她没爹没娘，名字还是自己起的，叫什么……叫什么？满意……对、满意！”

徐见微顿觉天旋地转，腿软到站不住。

“就是满意！满娘总说，她生下来没人要，但她对自己很满意，对自己的生活也很满意，干脆就叫满意好了，以后谁叫她的名字就是对她的满意。”老奶奶补充道，突然她注意到失神的徐见微，问：“丫头你怎么了？”

徐见微原以为绣在肚兜上的满意是类似于吉祥如意的祝福语，可是那时候徐见雪和她前后脚出生，有谁会对她满意？徐见微现在想想，绣了满意的肚兜原来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她摇摇头：“我没事，奶奶你继续说，她是不是后来摘下来龙息花？”

“丫头你也听说过这件事啊？是的，龙息花是我们满娘摘下的，那时候龙息花是我们龙息山的镇山之宝，每天都有好多人从外地赶来想摘花，但是都没有成功，只有满娘摘成功了，我们都说她是山神选中的丫头，是花女神哩。”

徐见微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燃起一定能摘花成功的信心了，或许是血脉带来的母女连心感应也说不定，她明知故问，想多了解母亲一点：“满……她是用什么摘下的花？”

“菜刀啊。”老奶奶道，“菜刀就是她的灵器，别人都说菜刀没用呢。”

老奶奶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不过说起来，满娘的菜刀从以前就和别人的不一样，她的特别锋利，李二牛家的娃贪玩，有一年他掉到山里猎头布置的陷阱里，腿遭铁夹子夹上了，大夫都说取得了夹子就保不住腿，要想保腿就必须把夹子轻轻拆掉。连李二年这么壮实的人都掰不开的夹子，满娘用她的刀轻轻一划就削开了。村头的张秀才说这是什么来着。”

“削铁如泥。”同样拥有削铁如泥的菜刀的徐见微接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你们年轻人读书多，就是有文化，是这个词没错！所以后来谁都摘不下龙息花的时候，有些人就撺掇满娘去摘，他们看不惯满娘生的好看又不肯嫁给他们做媳妇，就想让满娘没脸，结果谁知道满娘还真把龙血花摘下来了。”

老奶奶回想到这里，叹息道：“满娘一直都是这么好，谁有事儿她都愿意去帮一下，这个豆腐摊就是她走之前送给我的，那个时候我当家人刚刚爬山摔死，我又没儿没女，眼看着没有手艺养活自己就要饿死，满娘就跑过来告诉我说她要嫁人去了，豆腐摊送给我做，走之前她还把手艺原原本本传授给我了。满娘真是天上下凡的仙女，长得好看心肠也好……”

原来我的母亲以前是这样的吗？徐见微就说徐风眠一肚子坏水怎么可能生的出她这么嫉恶如仇的女儿，歹竹出不了好笋，原来她都是随了她的母亲。

“奶奶，她有说她嫁给谁去了吗？”徐见微光是听老奶奶这么说都觉得自己母亲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她就想知道徐风眠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自己母亲娶到手的。

“那时候我刚死了当家的，没心情问，满娘也没和我多说，丫头你要是想知道，可以从这边路走去问一个姓贾的婆子，她和满娘是一块儿长大的，满娘或许会告诉她。”

徐见微记得，她借住的那户人家的农妇好像就姓贾，老奶奶指的位置也对上了。

自己来龙息镇一趟，接触到了两个人都和母亲有关，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徐见微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