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幸乐得顾不上双陆棋和散落一地的木屑,两眼放光,忙问道:“那这次去是不是又有新衣服?”
“东家……”黎浅予的话还未说完,被她打断。
“有的,宴会上必然会生出事端,你们三个,少谁都不行,不能拒绝。”随后她冲黎浅予眨眼睛,“西南夷的人本就是秘密抵达,贸然出现,平白给坏人们递出把柄,故而阿阮肯定不会让窝妮和安罕跟着,就一个霏微在她身边,若是此时,有心之人再陷害给她类似御前失礼的罪行,可就……”
“江女娘不可能落水两次。”黎浅予辩驳道。
“不不不,保不齐出个吴女娘、杜女娘……在某些人眼里,阿阮合该当个安分老实的人质,不会想着申冤,甚至说,巴不得她多受点罪,到时候就算有一百个云辞去求情都不管用。”
此话一出,黎浅予显然犹豫了。
“去看看吧,宴会上的勾心斗角,看得有趣还费脑子,挺好。”宿心洋凑过去劝说,“见识后,你就会发现,平日里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对,顺带看看,日后我们会坐上什么位置,其余人该如何俯首称臣,战战兢兢说话。”
面对这句话,黎浅予没有太大的波澜,她早明白,面前人的野心有多大,她反倒担心别被有心之人听去断章取义。
王若幸料到她的反应,像是读懂她的心里话一样,摆手让她别在意。
“现下不会有外人听到,但以后我会让千万人听到的。”
回忆着这句话,黎浅予走出春山茗馆,漫无目的地走过街巷,看见一家卖桃花酿的酒铺,买下一壶。
一路走到司思洁的墓旁,此刻墓碑上刻着,“司思洁之墓”,背后刻着司思洁的生平,她的墓旁边旁边随便立了个木牌,不用过多在意上面写了啥,反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原本就刻意回避这个地方,最后也没去找阿姊,若非今日她那只刚出生的三花让她想起一些往事,她恐怕会一直躲避这个地方。
“阿姊,还记得我们一起养的那只猫吗?当时你开玩笑说,那只小猫原本准备投胎当桃花,岂料走错道猫的肚子里,这才转生成猫,所以不甘心的她,在前腿留有橘色的桃花。”
“当时父亲要我当众表忠心,我亲手……它的那张皮,父亲命人挂在我的屋前,日夜警示。”说到这,黎浅予的胃里仿佛真有猫在抓挠,心则是被猫用头反复蹭,与其说是痒,不如说是一紧一紧的疼,她赶忙捂住嘴,平复好一阵。
“若真是它,这一世,做个幸福的猫,饿了有吃的,困了就睡……你说它傻不傻,这一世还选择当猫,偏偏又回到我这可恶且可憎的人身边,也不怕我再伤害它。”她停住,忍住泪水,憋回带着哽咽的声音。
思量许久,她问出,“再给我机会赎罪吗?”
没有回应。
她继续自言自语道,“也好也好。”
打开酒壶,酒香飘出,黎浅予尽数倒在面前,“阿姊,很抱歉,我有太多事要做,鸢飞阁的姑娘们都还年少且各有所长,我想为自己和她们,开辟不一样的道路。”
或许后世史书会一笔带过这场变故,当然更多的是痛骂我们不守规矩,但她想不了那么多,她更需要想的是,鸢飞阁的日常开销,如何喂养小猫,还有最重要的,家里的田螺小子做好饭,该回去了。
“阿姊,我也很在意你。多谢你和母亲的信,我再度相信我是被人爱着的,原来,你们都曾为了我们的自由努力过,下辈子,换我做阿姊,你做阿妹,做个快乐的孩子,母亲……下辈子别生孩子了,做个潇洒快活的侠客。”
说着,她转身离去,墨云遮天,风又起,凉意钻进衣服,爬过身体,慢慢地啃食她的骨头,她抱紧自己走远。
走在归家的街道上,她止不住雀跃,积压心头的话,终于说出口,命运并非是残忍的,在她万念俱灰时,仍愿给她转机。
远远地,裴长乐拿着披风走向她,仔细为她披上,“今早放在床边,阿姊为何不穿?天气渐凉,要……”
絮絮叨叨的话语响起,她笑意盈盈地听着,用熊抱打断他的话。
“要穿厚些,别染了风寒,明白的。”她接着说道。
裴长乐一时愣住,板起的脸垮了,露出无奈的神色。
“知道还不穿。”
“这不有人给我穿。”黎浅予不免疑惑,明明滴酒不沾,为何自己像是醉了,什么都往外说,有恃无恐,毫无顾虑。
他听得心里一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顾及是在街上,拉着阿姊回家后,一直抱着不愿松开。
“裴长乐!松开!我要吃饭!”
“不松,你找打!”
“嗯。”
打打闹闹的日常也是平淡的幸福,黎浅予希望这样的日子再长些。
可惜,某些人就是不愿放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