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桥(七)
苏却蹲在原地,看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心中的震惊,开始变为荒诞可笑。
这算什么?
把她的“尸体”,如此刻意地摆放在院子的正中央,是在吓唬她吗?
如果是想用这样的手段驱赶她,目的何在?
这幻境之中,是不是,存在着不想让她发现的东西?
苏却缓缓站起身,环视着这熟悉的院落,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
从卧房到厨房,甚至连茅厕和角落的杂物堆都未放过。
一切如常。
检查完宅院内部,苏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她左右看了看对门邻居家紧闭的院门,走过去,试探着推开。
里面同样是空寂的院落,积着厚厚的灰尘,毫无生气。
她又推开另一扇门,依旧如此。
苏却的院子处于一条不算繁华但也不算过于冷僻的巷子,平日里总有些邻人走动,孩童嬉戏,商贩叫卖。
可此刻,目之所及,街道空空荡荡,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整座“文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万籁俱寂,死气沉沉。
就是因为这样,才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苏却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奇怪之处一,要修桥的工人,却并不住在桥边。
这也是今天这么一路走来,苏却心中最大的疑问。
他们明明已经傍水而居,为何不选择在桥头附近地势相对高些的地方搭建临时住所,离开工之处更近更方便,反而要住在需要每日跋涉一段相当崎岖难行之路才能到达的下游?
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除非……下游的那个位置,本就是某种安排。
或者,桥头那里有什么东西与此事相关,甚至涉及到解谜的关键,无法让他们住在此地过夜。
奇怪之处二,找丈夫的女人。
她的出现本身就充满疑点。
罗潇苇早先的分析已经十分全面,她孤身久候,只求报信,却不自行寻找或离开,还有那个多出来的丈夫,更是不知从何查起。
恐怕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有关联,说不定还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奇怪之处三,截然不同的人和事。
在江文新眼中,齐广济是可靠稳重的长者,在高千凡嘴里,却成了挑拨离间的恶人;在汪乐安描述中,更是恶语相向之徒。
苏却与他虽接触不多,但观其言行,齐广济应该是一个踏实本分、做事有条理之人。
虽然这些都是每个人的片面认识,仅靠初识的短短时间和一面之词,确实不能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但彼此间的差距,也着实大得有些离谱了。
而这位身处风口浪尖、评价两极之人,死了。
死得突然,死得蹊跷。
那他必定是做了什么事,触发了死亡的条件。
在他还一无所知,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用寿命兑换什么的时候,从石台坠落,死于河中。
所以,齐广济曾经做过什么与众不同之事呢?
还有就是对这片奇怪的村子,她、杜以柔、罗潇苇三人所见也均不相同。
罗潇苇声称见到了寻夫女子并遭其追逐,杜以柔则坚称什么都没看见,指责罗潇苇是幻觉或撒谎。
自己的所见所闻更是令人难以置信,繁华的文城空无一人,变成了死寂荒村,甚至还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为何会如此?
是每个人进入幻境的条件不同?还是这村子本身就会根据进入者的内心而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苏却一边走,一边思索,线索纷乱如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她习惯性地抬头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苏却才惊觉,自己竟是按照还在文城时每日去衙门的路线,走了一路。
河水奔流的声音隐隐传来。
可原先应该是衙门的地方,根本没有房子,而是一片空地,周围的景致也从这里开始断开。
自己的面前,是一座石桥。
一座完好无损的石桥。
桥身稳稳地架在河道之上,桥面平整,栏杆完好,看石块的颜色和样式,与那座被山洪冲垮的断桥应该是同一座。
她先是侧头看向河滩方向。
目光所及,只有乱石嶙峋的河岸和奔流的河水,空无一人。
她又回身看向身后。
来时的路上依旧保持着“文城”的模样,只是到了桥头边便戛然而止。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苏却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完好的石桥上。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自己,或许在无意中,已经踏入了第二个幻境。
想到此处,她更加警惕。
苏却缓步靠近那座石桥,临上桥前,目光在桥面搜寻。
石板干燥,并没有那双湿漉漉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