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深沉的迷梦里被强行唤醒。掌心的御守被他极快地、近乎仓促地塞回队服口袋,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被一层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淡漠覆盖,只是那层淡漠之下,残留着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震荡余波。
叶冉也猛地清醒过来,后背渗出薄汗,贴着冰凉的墙壁。混合采访区的喧嚣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屏障,涌进这条昏暗的通道。无数镜头和话筒正等在光明处,等着捕捉新科奥运冠军的任何一丝失态,或者更劲爆的……绯闻。
她不能待在这里。不能和他一起待在这里。
脚步声和呼唤声越来越近。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她无法解读,然后侧过身,压低帽檐——不知何时他又戴上了那顶熟悉的鸭舌帽——快步走向通道更深处的阴影,几乎是瞬间就被吞没了身形。
像一阵风,吹皱一池春水,然后消失无踪。
叶冉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寻找他的脚步声渐近又渐远,最终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铁锈的味道。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摸到锁骨上方那块被金牌烙得发烫的皮肤,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褪色御守残存的、幻觉般的温度。
喉咙里的哽塞感还在,心口那块被猛地挖空后又胡乱填塞进混乱情绪的地方,闷闷地疼。
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用中文喊她名字的声音,透着焦急。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强迫自己站直,拉平队服上不存在的褶皱,将脸上所有不该有的表情全部抹去,只剩下夺冠后应有的、适度疲惫的喜悦。
然后,她转身,朝着光明和喧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