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玉见她单薄的身子进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渐渐远去,渐渐看不见了,就像她也不知道荣安以后的命运究竟几何。
因着送走荣安的缘故,宋庭玉一上午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这种不好的心情是因为荣安还是因为林徵鸣。她想着那日在林子里,林徵鸣用几个穴位地挡住了刀疤脸的第一次攻击,身体灵活轻盈,下手准确狠辣,根本不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使不会武功,至少说明他平时一定也是勤于锻炼的。还有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荣安说正是因为林徵鸣从破庙里掏出的那一把匕首,他们两个才得以从破庙里逃出来。
他竟然随身携带着这样一把凶器。
宋庭玉只觉得林徵鸣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多到她已经无法忽视的地步。想到他一边在袖里随身带着匕首,一边又殷勤地在街上给自己买酥饼,这种矛盾让她感到奇怪,即便林徵鸣并没有拿这把匕首对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无法接受被手下的人背叛,这种心情与对忍冬、菘蓝还有影一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压下纷乱的思绪,她决定去马场跑一会儿。只是还没出门,小太监敏喜带来了一个让她无比烦躁的消息。
“陛下有旨,钦天监言吉日已定,为八月初六,命昭平公主同承安侯长子曹文益即日完婚,婚礼一应事宜由内务府操办,不得延误,钦此。”
宋庭玉接过圣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看着忐忑不安的小太监敏喜,从手边的盘子里抓出一把金瓜子递给他。
敏喜急忙跪下,磕头谢恩。
宋庭玉和颜悦色地让敏喜起身,低声问:“敏喜公公,本宫有一事不明,之前父皇命钦天监算日子,算了几月也没有结果,怎么突然就定下了吉日?如今已经是六月末,八月初六便要完婚,恐怕来不及吧。”
敏喜从来没有给别人传过赐婚的旨意,但他也知道这样的旨意一般应由长辈接旨,昭平公主不但自己接了自己成亲的旨意,说起婚期时脸上也无半分期待或羞涩之意,他心中惴惴,小心地想了想,才应道:“奴才怎敢揣测圣上的旨意。只是圣上今日一早便传钦天监的楚大人进了宫,之后便降下旨意。”
宋庭玉挑眉:“这么突然?”
敏喜皱眉思考了片刻,才突然道:“奴才想起来了,早上听师父说,让奴才们将御道打扫干净,说今日太子殿下要进宫。除此之外,圣上今日上午并没有见什么人。”
宋庭玉只觉得这小太监甚是聪明,三言两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一向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不由笑问道:“上次本宫在宫中见你被人穿了小鞋,如今在宫里可还好?”
敏喜鼻头一酸,他就知道上次昭平公主并不是无意停下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太监,竟也能得公主一番关怀,当即跪下拜道:“蒙殿下赐名,奴才在宫中很好,时时刻刻记挂殿下呢。”
宋庭玉点点头:“那就好。”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敏喜已经在心中暗下决定,日后定要肝脑涂地,报答昭平公主的大恩大德。
宋庭玉让人送敏喜出了府,自己坐在正堂里思索:为什么在太子进宫后,皇帝就下了让自己仓促成亲的旨意呢?难道是太子同皇帝说了什么?
她知道皇帝一心促成自己同曹家的婚事,恐怕只是因为曹家在朝中并无根基,只能依靠皇帝的眷顾,如今曹宝林失宠,曹家失去倚仗,又出了这件事,恐怕是担心自己不愿意嫁给曹文益,才匆匆下了旨。
她并不在意皇帝的想法,只是在想,太子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呢?她敏锐地察觉到太子应该是想遮掩什么,于是立刻想起了被关在京兆府的几个人。
她起身进了书房,匆匆写下几行字,装入一个小竹筒里挥挥手叫来影一,将信交竹筒给他,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影一惊讶地看了宋庭玉一眼,领命而去。
正堂外靠近花园的转角处,林徵鸣看着忍冬将小太监敏喜送出府,心头涌上一阵恶心。他早已知道宋庭玉在元夏皇室的待遇,但没有想到景元帝竟然是如此不将她当回事,明知曹文益并非良人,还要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向火海。
这种来自至亲之人弃若敝履地对待,让他想到了自己。
虽然明知宋庭玉根本不在乎景元帝的旨意,她一定有办法让自己脱身,可是万一呢?她毕竟还是元夏的公主,要如何在皇命和父命的重压下脱身呢?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我一定不能让她被推到那种身不由己的境地,一定不能让她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