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这种笃定里染上了一种别的色彩,一种对别人的所求,这种所求让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地失控。
而她的生活里不容许失控。
宋庭玉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书册,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林徵鸣顿了顿,见她并没有同他交谈的意思,想了想,低声解释道:“今日我回府的时候,在路上见到李记酥饼,记得你上次说想吃,又去买了一些。正打算回来,在路边那条巷子里看见了曹文益。”
宋庭玉没打断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林徵鸣接着道:“我见他抱着个包裹,行动鬼鬼祟祟,便跟了上去,一直跟到那间善堂前,我看见他与门里的人交谈几句,又将包裹递给了里面的人。我本想回来的,结果没想到被那个有胡子长刀疤的匪徒发现,他从后面打晕了我,我醒来时,就已经在城外的破庙里了。”
宋庭玉听到他说自己被打晕时,指尖一颤。
见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林徵鸣知道她并没有与自己说话的意思,便轻声道:“不打扰了,你早些休息。今日多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宋庭玉心中冷嗤笑,救命之恩又如何,不还是有那么多事情瞒着自己。
她不搭话,只是一心看着书册,等到察觉到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着被留在桌上的、孤零零的食盒。
她抿着唇站起身,心里莫名火起,一把掀开食盒的盖子,见里面放着一碗鸡汤馄饨、一碟子银丝卷,还有一碟香油拌的小菜,正是小厨房给林徵鸣送的夜宵,唯独少了那份酥饼。
她看着食盒里还冒着热气的夜宵,神情晦暗,那种隐隐的失控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昨日宋庭玉带人满街找人的事情并不低调,回城时又是浩浩荡荡一行人,还有四个被捆成一串的匪徒,承安侯府消息灵通,自然已经知道荣安回来了,一大早就派车到公主府来接人。经过上次的灰头土脸,承安侯显然客气规矩许多,上门时送来一大箱礼品,以感谢宋庭玉替他们找回女儿。这次他不在端着侯爵的架子,只连连道谢,又说侯夫人这几日思女心切,缠绵病榻,实在是下不了床,不能当面拜谢,还望公主海涵。
宋庭玉并不吃这一套,只平淡地扫了箱笼一眼,只说虽然理解侯夫人思念女儿,只是荣安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此时尚在休息,她没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回不回府,还要看荣安县主自己的意思。若是承安侯不嫌弃,不如在公主府喝杯茶,待荣安醒过来,父女俩见上一面,想必荣安即使身子不适,也要回父母身边的。
她这话说得既是婉拒也是试探,一般的人家若知道爱女经历了这样一番劫难,必定是要细细照看的,承安侯脸上殷切的神情一滞,隐隐露出些不耐烦来,他也是没想到宋庭玉竟光明正大要扣下他们家的女儿,心中急切,这个荣安惯会惹事,此番闹出这样一遭祸事,还让昭平公主插手进来,如何收场。
宋庭玉自然能猜得出这背后定有蹊跷,她很是看不惯承安侯一家人,还慢悠悠地火上浇油道:“对了,昨日抓到的四个匪徒,我已命人押送进了京兆府,帮人帮到底,既然侯爷与侯夫人身体不适,就不必多思多虑,此时交给京兆尹就放心吧。”
承安侯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心中焦急万分,他这次来一是想带回荣安县主,二就是要让昭平公主将这四个人交给承安侯府处理,这下可如何是好。
宋庭玉不发一言,只管喝茶,承安侯已经汗流浃背,心中权衡片刻,还是觉得赶紧让那四个匪徒闭嘴比较重要,挤出一个笑道:“殿下思虑周全。荣安几番受惊,恐怕还需静养,承蒙殿下照应,那就多叨扰了。”
宋庭玉不置可否,只放下茶杯,低声问:“承安侯可要去看看贵府小姐?”
承安侯犹豫片刻,还是道:“荣安在殿下府上,臣很是放心。家中夫人还需要人照顾,就不叨扰殿下了。”
宋庭玉冷冷看着承安侯步履匆匆的背影,心下冷笑。
正堂的屏风后,荣安苍白着脸走出来,她这几日本就精神高度紧张,又饿着肚子跑了那么些路,几番历险,昨日精神一松懈便发了高烧,宋庭玉说她需要静养倒也不是搪塞。
“怎么出来了?”
见人出来,宋庭玉皱眉起身,摸了摸她的手背,责怪道:“穿这么单薄,见了风又要着凉,底下的人照顾不尽心?”
荣安忙摇摇头,低声道:“不是他们,是我听见父亲来了,想来看看。”
宋庭玉一听,也沉默下来,半晌才道:“你也听见了,你父母亲都病了,家中恐怕也乱作一团,你在我这里修养是最好的,他们……恐怕也是这样想的。”这话说得牵强,偌大一个承安侯府,难道还找不出几个照顾荣安的人?怕是心里有鬼,急着遮掩别的事,不敢让荣安回去。
荣安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凄然一笑,摇摇头道:“我都明白的。父母待我与兄长,一向有所不同,种种偏袒,我打小就明白的。京中像我这样处境的女子不少,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们竟会为了兄长,将我推出去。”
宋庭玉奇怪道:“什么叫将你推出去?”
荣安一手抹了抹眼泪,凄然道:“殿下可知,那群匪徒,早已与兄长有联系?兄长去过道林巷里的那间益善堂,我当时被绑在那间屋子里,我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