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焦心,怕那几个匪徒恼羞成怒,谋财不成转而害命。几个护卫在林中搜寻,宋庭玉鼻尖一动,闻到一股酒味儿。
转头看去,见草丛中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眼神一厉,挥鞭一抽,草丛中惨叫一声,滚出一个人来。那人本抱着酒坛子,滚出来时坛子打翻在地,酒业汩汩而出,那人心疼地看着洒了一地的酒,高声呼道:“我的酒!”
宋庭玉见那人喝得脸色通红、醉眼朦胧,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厌恶地看他一眼,命人将他绑了,接着往林子里搜寻。
荣安被绑了三日,每日只有晚间的时候才会有人扔给她一块干硬的饼,她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为了保存体力,竟也慢慢地吃了下来。只是毕竟食物有限,又跟着林徵鸣在林子里跑了许久,心情紧张,眼前一花,脚下一软,就扑倒在地。
林徵鸣知道那群匪徒已经发现他们逃走了,他们只有四个人,这山林十分广阔,只要在这山中熬过一夜,第二天他就能跑出去。
他回身见荣安摔倒,又咬咬牙扶着树干站起来,脸上是强压下惊慌的镇定,倔强道:“我没事,走吧。”
他点点头,扶了她一把,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殿下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荣安有些喘,心里还有些害怕,一路上林徵鸣只顾低头走,并不说话,安静的林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四周黑漆漆的,她心里恐惧,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怕拖了别人的后腿,这会儿林徵鸣主动和她说话了,她忙应道:“你怎么知道殿下会来?”
她心里想的是,连亲生父母尚且对她不管不顾,更何况是公主殿下呢。
林徵鸣脸上却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来,低声道:“她会来的。”
荣安不知道她这种自信是从何来的,还想再同他说几句话,随便说点什么就好,只要不这样安静。但林徵鸣说完这句就安静了下来。
荣安心道,这人的性子也太冷了些。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前方是一片空地,林徵鸣回头看了看,密林深处安静极了,没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松了一口气,见荣安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皱眉道:“歇一会儿再走吧。”
荣安没再逞强,她的确是坚持不下去了,靠在一棵树下坐下来,努力平复着呼吸。夜里安静极了连蝉鸣声都没有,只有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柔和的月光洒在空地上,林徵鸣看着月亮,心里想着宋庭玉,还有那份排了很久的酥饼。
蓦地,就听身后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他回过头,见荣安脑袋埋在双膝上,身子一颤一颤,极力压抑着抽泣,他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来自亲人之间的伤害有时候更加赤裸裸,因为不曾防备,所以无所遁形。
他是,宋庭玉也是。
他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静静听着荣安低低的、压抑的泣音,半晌,他突然直起了身子,低声道:
“嘘。”
荣安一怔,忙捂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林徵鸣。
林徵鸣听到林子里有一阵细微的响动,绷紧了身子,荒山野岭的,不管是遇到野兽还是遇到追踪的人,都不算什么好事。他向荣安摆了摆手,示意她站起来。
“走!”
荣安起身,率先往前走。
“哪里走!”
林子里传来一声怒吼,林徵鸣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将荣安推到一边,自己猛一闪身,躲过了飞速旋转着过来的一根木棒。站稳之后回头看去,就见林中走出一个阴沉沉的身影,真是那个大胡子匪徒。
这次他没有戴斗笠,林徵鸣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满脸横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心横贯整张脸,一直延伸到下巴,他露出一个冷笑,牵动着那条刀疤宛如一条爬在脸上的多脚蜈蚣。
荣安死死压制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尖叫。
匪徒看向两人,笑得阴恻恻:“挺能跑的,接着跑啊!”
林徵鸣此时反倒镇定下来,淡淡道:“累了,不想跑了。”
那刀疤脸一愣,似乎没想到林徵鸣一个读书人,说话还挺横,仰天一笑,冷嗤道:“嘴还挺硬,我看你这下还怎么硬。”
说着,双手成爪,飞身上前,眼见着就要抓到林徵鸣。
林徵鸣矮身一躲,捡起地上的木棍,趁他张开双臂,瞅准位置,向那人腋下一捅,刀疤脸惊呼一声,直觉一阵酸痛,招式被打断,停在半路。
林徵鸣低声:
“大包。”
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又移步换位,双手制住他的双臂肘关节处,狠狠一按。
“尺泽。”
那人身子一歪,头不受控制的向下一缩,林徵鸣上前一步,手往后一移,又是一按。
“少海。”
那人酸痛得矮身蹲下,林徵鸣飞身一脚,正中小腿。
“风市。”
最后朝他肩膀上猛地一踹,刀疤脸痛呼一声,被踹出去几步远,后背擦过地面,狠狠摔在树丛里。
这一幕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荣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徵鸣,喃喃道:
“原来你会武功啊!”
刀疤脸捂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林徵鸣的眼神染上了杀意。他从腰侧抽出一把长刀,怒吼一声,面目狰狞,用了十足的力气朝林徵鸣劈来。
毕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打手,这一击极快也极狠辣,林徵鸣根本无从躲避,他看着已经劈到面前的刀,竟然还有闲心想:
“这下误会了,谁能相信我真不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