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来吗？”她皱了皱眉：“可有派人送信来？”

忍冬摇了摇头：“没有。”

林徵鸣并不是不守时的人，他做事向来周全，若真有什么事，应该会派个人回府打声招呼。她有些心慌，若是平时，一个大男人只是一日不见踪影，断不会引起她过多的猜想，只是这短时间她在王都风头日盛，前些日子又在文渊阁门口同太子起了冲突。林徵鸣是她昭平公主府上颇受重用的幕僚不是什么秘密，难保有别有用心之人从这里下手。

她招来护卫，低声嘱咐几句，几个护卫领命而去。

忍冬安慰道：“林先生对王都城已经很是熟悉了，想必是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又不方便送信回来。您别担心。”

不知是不是荣安失踪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总觉得，林徵鸣的久久不归没有那么简单。

一番梳洗完毕，已是丑时末，林徵鸣依然未归。宋庭玉有些坐不住了，在正堂里踱来踱去，忧心忡忡。恰在这时，几个护卫回禀道：“沁月阁的掌柜今日见过林先生。一大早他在城东转了转，经过沁月阁时还与掌柜打了招呼，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宋庭玉心头涌上一阵不太好的预感，她让管事把自己的马牵来，又点了几个护卫，同护卫统领道：“把后山上养的狼犬带上一只。”

她出了府，飞身上马，朝着沁月阁方向飞奔而去。

已经宵禁，大街上空无一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面的声音十分明显。沁月阁刚刚结束一天的营业，掌柜的正要关上大门，就见一队人马冲着自己这个方向奔驰而来。远远望去，那个坐在马上的是个骑装女子。掌柜是个聪明人，联想到不久前有人来打听过林徵鸣的下落，登时意识到这些事公主府的人，忙放下门闸，恭敬道：“大人。”再一抬头，就见那女子已经端端立在自己眼前，不是昭平公主还能是谁？

掌柜一惊，登时一个激灵，连忙就要跪下行礼，宋庭玉忙拦住他，问：“你可看见林徵鸣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此生还没有和这样的大人物说过话，战战兢兢指了指：“回殿下，林先生与小民叙过几句后，就往西边去了。”

西边，正是公主府的方向。

宋庭玉谢过掌柜，调转马头，向西而行，没几步，忽然看见右边招牌上的“南楼李记酥饼”几个大字，灵光一闪：他该不会是给自己买酥饼去了吧！

连忙招来护卫，让人上前去问。

李记的掌柜已经睡下，护卫敲了好一阵子门才有回音，只见两人谈了几句，护卫扔给他一锭银子，一脸欣喜地走了回来：“殿下真是神了，那掌柜说，林先生早上确实来买了酥饼，还买了好多呢。”

“那他可有看见人去哪儿了？”

护卫摇摇头：“这倒是没注意，不过他说看见林先生买了酥饼，在路中间站了好一会儿，他都卖出去好几个人了，林先生还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看不见的。”

宋庭玉看向护卫指的地方，她驱马过去，站在那里，四下看了看，突然就看到右边一个馄饨店旁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她策马过去，在巷子口探头看去。深夜起了白雾，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延伸进浓雾深处，通往更加幽深和黑暗的地方。路上没有灯，身后护卫手里的灯笼光影摇晃，随着人的动作前后左右晃动，带来一种深深地不确定感。

人马攒动，被烛火在两边的院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个扭曲了的人脸。

宋庭玉轻轻催动灵晔，马儿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去。巷子拐弯极多，仿佛走不到尽头似的，宋庭玉骑着马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突然停了下来。

她探头望去，就见前面坑坑洼洼的泥地里，散落着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拿灯来。”

身后的护卫及时递上一个灯笼，她下了马，提着灯走了几步，眼前的东西在烛火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是一包散落的酥饼。

淡黄的纸袋上沾了泥土，有大片油渍渗出来，氤湿了上面的几个大字：李记酥饼。

宋庭玉偏头看去，看见不远处一个后门紧闭的屋子，屋子上面挂着一块陈旧的匾，上面“益善堂”三大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匾额右边还挂着一盏黄纸做的灯笼，没有熄灭，烛火摇摇欲灭，在深夜的风里晃动着，像是随时会寿终正寝。

突然，一阵风拂过，那灯笼“啪”地一声掉了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在夜里格外清晰。蜡烛苟延残喘几个呼吸，终于熄灭。

宋庭玉皱了皱眉，看着身后给自己提着灯的影一问：“这是什么地方？”

影一抬头看了一眼牌匾道：“这是从前的善堂，以前隆冬腊月里，王都的朱员外会在城里施粥，就是在这处宅子，后来朱员外死了，再有施粥的就都挪到城门那边搭棚子去了，这处宅子也就荒废了下来，听说偶尔会有乞丐什么的住在这里。只是这灯笼……”

“灯笼怎么了？”

影一晦气地看了灯笼一眼：“这灯笼是死了人的人家才挂的，没过头七，就挂着这黄纸灯笼，想着家里人的亡魂还能回来。但这朱家人都死了多久了，怎么还挂着这么个灯笼。”

宋庭玉抬抬下巴，示意上去看看。

一行人下了马，影一将宋庭玉拦在身后，自己率先上前，轻手轻脚地上了台阶，凑在门前屏息听了片刻，然后抬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里并没有声音。

身后的几个护卫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宋庭玉上前，轻轻推开门。

此时天已经渐渐暗了，夜幕一点点吞噬了这条隐匿在闹市之中的小巷，暑热消散，微风一起。吹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激一阵鸡皮疙瘩。

门里是一处空旷的一进院落，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朽木、草垫和沾满了尘土的棉衣，看起来确实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院子里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两间耳房，宋庭玉进了正房，几个护卫四下散开，分别在几个屋子里查看。

正房应该是这个院落里最大的一间屋子了．正中央摆着儿张桌子和长凳，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宋庭玉上前仔细查看，油灯的灯芯黑，旁边的灯油已经凝固，但还散发的隐隐的热意。

“离开不久。”

她放下油灯，又往屋子里面走，就见一张杂草纷乱的矮榻，榻上扔着一床破被子，散发着隐隐的酸臭味，宋庭玉皱着眉，伸出两指捏着，将被子掀开，下面只是纷乱的杂草，什么都没有。

她扔开被子，正欲转身离开，突然见到杂草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她扒开杂草，就见棉絮和干草堆里挂着一只金丝耳坠，藏在草里，颜色与杂草相似，因而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她拿起耳坠，端详片刻，确认那就是荣安那日来公主府时戴的。

她神色一冷，出了院门，几处护卫纷纷回禀并没有发现什么。宋庭玉让护卫将狼狗牵来，又给它闻了闻林徵鸣的衣物。

宋庭玉蹲下身，摸着狼狗毛茸茸的头，低声道：“找找这个人。”

狼狗仔细嗅了嗅那堆衣物，原地转了两圈，“汪汪”叫了两声，跑出了院门。

“跟上！”

宋庭玉飞身上马，

几人跟在狼狗后面，从小巷穿过，往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