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新摆摆手道:“不必了,是我叫她不用打扰殿下。听说殿下欠安,我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走了。”说着起身走进凉亭里,目光威严地扫了林徵鸣一眼,看着宋庭玉道:“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宋庭玉笑着摇摇头:“都是他们太过紧张了,没有大事的。”
吴文新并不是一个擅长关心别人的人,见宋庭玉气色不错,点点头道:“那就好。我有些事同殿下说。”他明晃晃地看了林徵鸣一眼。
宋庭玉本想拒绝,像往常一样让林徵鸣不必避开,可是他像是突然有了眼色似的,向宋庭玉点点头道:“殿下先聊,今日小厨房准备了殿下爱吃的菜,我去看看如何了。”说着,同吴文新淡淡点了点头,出了凉亭。
吴文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才不快道:“他平日在殿下府中就是这样没规矩的样子?身为幕僚,就该行止有度,做自己该做的事,怎么管起了殿下的饮食?”
宋庭玉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其实不是小厨房准备了她爱吃的菜,而是她病中没有胃口,就想吃林徵鸣亲手做的小馄饨,他是给自己做饭去了。
只是这话更不能和吴文新说了。所谓“君子远庖厨”,吴文新是正统的儒生,一言一行十分刻板,若是知道了林徵鸣成了公主私房的厨子,更要挑刺了。
当下笑道:“先生言重了,他平日就住在我这府里,除了一应公事之外,也帮着陈伯操心些府里的事,这样他心里也过得去。”
提起这事,吴文新更是头大如斗。前朝打着养幕僚的名义养男宠的公主比比皆是,只是宋庭玉毕竟年纪轻、还未成婚,就让一个孤身男子住进府里,简直是不成体统,她是不知道这王都城里都是如何议论她的。且就算是宋庭玉自己不在意,可她终究是有担子在身上的人,如何能沉湎男色、钟情享乐之事?这与他一开始的期望大相径庭。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只不过用词斟酌了片刻,没有点明,可规劝她不要在色字上栽了跟头的意思,宋庭玉却听明白了,哭笑不得道:“先生这是哪里的话!王都中的流言蜚语传的如此没影儿也就罢了,怎么如今先生也信了这无根无凭的谣言?”
吴文新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假,皱眉追问道:“当真没有?”
宋庭玉无奈:“当真没有。”心下嘀咕: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平白担了个沉迷男色的名声,真真是冤枉极了。
吴文新见状,神色倒是缓和些许,呷了口茶,劝道:“既然殿下并不钟情与他,我看还是让他早日出府的好。殿下身边如今能人辈出,恐怕也不需要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留在身边。”
宋庭玉皱眉:“先生何出此言?若是因为他南梁人的身份,我想大可不必……”
“殿下自己看看吧。”吴文新打断她的话,从袖中拿出一卷文书来:“这是京兆府尹新报上来的案子,如今南梁王室动荡不安,不少百姓四散奔逃,其中就有偷偷越过两国边境,跑来我元夏的。他们中间有作奸犯科之徒,装扮成文人书生的模样,专门到王公贵族家里,谎称做幕僚,实际是骗取钱财,搅得家宅不宁,做出许多恶来。有一家苦主进京告御状,告进了京兆府。”
宋庭玉皱眉看着手里的文书,一目十行,很快阅读完毕,合上书卷,久久不语。
吴文新接着道:“殿下就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为何偏偏入了殿下的青眼进了公主府?他进府多日,可为殿下做出什么事、可有过建言献策?”
宋庭玉下意识反驳:“他还编了《百花诗册》呢!”
吴文新冷冷道:“一本薄薄的后妃诗册,他竟耗了如此多的时日,文渊阁的书吏告诉臣,他在文渊阁的时候,看上一行字就昏昏欲睡,读了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酣然入眠,这哪里有个读书人的样子!”
宋庭玉自然知道林徵鸣入府以来,所作所为皆不像一般的幕僚,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说话道:“那他还是东宫诗会的魁首呢,这如何解释?”
吴文新无奈道:“今年的东宫诗会,魁首本是内定了曹文益。殿下,如今除了玉昭诗会,其余种种究竟是什么名堂,您还不清楚吗!”
那我的清雅诗会也是很讲究真才实学的呢。
宋庭玉没忍住在心里小声反驳。
“殿下,您一肩担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公主府,不仅仅是一个宁将军家啊。如今太子式微,陛下对您青眼有加,又赐了婚,虽说曹文益是个纨绔子弟,可他家毕竟是公侯之家,又有贵妃娘娘在后宫独揽大权,殿下,此桩婚事在前,您不可不细细思量啊。”
宋庭玉皱眉:“先生也觉得,曹文益可为本宫的驸马?”
吴文新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苦笑道:“殿下,王侯大家子女的婚事尚且由不得自己做主,更何况是您呢。曹文益虽不堪为良配,可殿下看中的应是他背后的家族。”
宋庭玉冷笑:“家族?如今王都几大世家,可有哪个姓曹?”
吴文新叹了口气:“可陛下圣旨在前,殿下也不能不从,为今之计,只有化不利为万利,方是上策啊!”
宋庭玉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半晌才淡淡道:“先生说的,本宫会考虑的。”
吴文新也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如果没有真正触及到核心,她是万万不会想将曹文益招为驸马的,可在吴文新自己看来,婚事不过也是一桩可以利用的跳板,只要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
他心烦地看了宋庭玉一眼,知慕少艾的年龄,实在是麻烦极了。
宋庭玉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送走吴文新后,一个人沉思着进了书房。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飘着浓郁香气的食盒被人送了进来。宋庭玉抬起眼睛懒懒看了一眼,没有动作。果然,不一会儿,食盒的主人也从门外探了一个脑袋进来。
“殿下,吃点东西吧。”
宋庭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往日里十分寻常的举动如今在她眼里带上了意味深长,在桌边忙忙碌碌,突然问:“你为什么会来元夏?”
林徵鸣动作一顿,抬起头,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笑道:“因为在南梁过不下去了。”
“怎么会呢?你有才华、会作诗,又会医术,怎么会过不下去?如果真的是过不下去了,你身边那个跟着你的人,又怎么会一副公子哥儿的做派?”
林徵鸣沉默不语,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在桌上摆好,一碗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一碟酱菜,是宋庭玉惯常爱吃的。他想了想,轻声问:“殿下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没怎么,只是从没听你说起过自己的来历。”宋庭玉神色淡淡,看着他独自忙活,并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