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徵鸣颠颠儿地进了厨房,果不其然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姑且可以称之为“糕点”的东西,或奇形怪状,或颜色令人不忍直视,一排排失败品摆在一起蔚为壮观,也不知道放在这里是展示给谁看。
宋庭玉也突然意识到:对啊,她明明可以把它们直接扔掉,摆在这里做什么呢!
做饭嬷嬷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试图以自己的消失打消宋庭玉做糕点的念头,总之师傅都不在,她更束手无策了。
她心情不佳地靠在灶台边,看着林徵鸣像在研究什么古物似的,将桌上的废料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抬头问:“殿下是要做玉容糕?”
宋庭玉直起身子:“你怎么知道?”
林徵鸣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很高兴自己猜对了似的,指着桌上的材料道:“我儿时同家里人到苏州游玩过,那是吃过玉容糕,很是新奇了一阵儿,后来回了家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所以特意找了菜谱来学,果真做出来了。你若是要做这个,可以让我试试。”
宋庭玉摇摇头,啧啧感叹:“本宫以为,本宫是给自己找了个出谋划策的幕僚,没想到找来的是个医师兼厨子,哦,还有花匠,总之除了给正事出主意,你是什么都会做啊!”
林徵鸣神情尴尬,望天看了看。不知道在说谁,反正不是在说我。
“好吧,你来教教本宫,府里的嬷嬷实在是没耐性极了,本宫也不想劳烦她。”
说着,她洗净了手,站在林徵鸣旁边。
他凑近了,指点着她火候几何、何时加料,牛奶要加多少,宋庭玉发现他与嬷嬷不同的是,嬷嬷不会告诉她具体的量该是多少,只说“差不多就可以”,只是这厨房里的“差不多”究竟是多少呢?她不知道。
而林徵鸣似乎很清楚一个新手对数量没有概念,他拿出一个小勺,以勺为器,告诉她应该放几勺,一下子清晰明了起来。
她一只手搅拌着碗里的糊糊,一边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会教人的,这是这一上午我做的最成功的一次。”
“专心,接下来是放入糖粉,你若是给敬慈夫人做,可以放少一些,老人家年龄大了,口味清淡一些更好。”
宋庭玉稀奇看他:“你如何知道这玉容糕是做给外祖母的?”
林徵鸣想,当然是因为这些日子,府里仿佛迎接什么大节庆似的,各个如临大敌,紧张得要命,不仅准备了各色寿礼,还从南方特意请了戏班子来。若不是敬慈夫人不喜热闹,这寿宴恐怕已经办得人尽皆知。
他知道宋庭玉对这位外祖母的感情不一般,只是隐隐担心,凭借他之前听说的传闻,这场寿宴恐怕不会如她所愿。
只是当下,林徵鸣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并没有提起这些扫兴的话,只笑道:“我在忍冬姑娘那里打听来的,府里的大事,我岂能不参与进来?”
宋庭玉也笑:“你在我这公主府里,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你看看如今这公主府,哪里没有你的痕迹?光是种植的花啊、草啊的,也不知道换了几遍,陈伯都要被你折腾烦了。”
林徵鸣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是我的不是,陈伯人好,愿意纵着我折腾。”
“没事儿,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庭玉一手搅拌着手里的糊糊,一边不经意道,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在林徵鸣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愣愣地看着宋庭玉,晚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精致的眉眼,睫毛卷翘,仿佛可以容纳一个个暖黄透明的精怪在上面跳舞,带着可以照亮一切黑暗的力量,跃动进他的心里。
“这样就可以了吗?”宋庭玉问,半晌没有等到回复,抬起头,疑惑地看见林徵鸣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凝重。
“怎么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你忘记了什么?”她突然变得神情紧张:“不会吧,我可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啊?没有。”林徵鸣回过神,看着她懊恼的表情,笑了笑道:“不会再让你重来的,这一次管保成功。”他掀开已经热好水的锅盖,对她道:“现在把它们倒进小模子里,几等上一炷香的功夫,就可大功告成了。”
宋庭玉一听,急忙端着碗起身凑过来。
“小心!”
她忘记了锅里是滚烫的热水,冒着呼呼的热气,几乎可以把人的皮烫破,被这样的热气一熏,她控住不住地松了手。
“啊!”
林徵鸣眼疾手快,立刻接住了倾倒的木碗,放到一边,飞快地拉着她冲到院子里的水井边,舀起满满一瓢冲到她的手背上。
“怎么样?”
冰凉的井水形成一股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倒在手背被热气烫到的地方,热意来不及发挥,就已经被驱散。
宋庭玉懊恼地用另一只手捂住脸,半晌笑出声:“哎呀,我真是,气死我自己了!”
她第一次被自己的笨手笨脚气到,又自觉在林徵鸣面前丢了脸,捂着脸不肯松手。
林徵鸣心头一软,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用井水洗了又洗,摇摇头柔声道:“没什么的,我也经常被烫到,你没受伤就好。”
宋庭玉低着头,明明有冷到刺骨的水流不断冲洗着手背,她却只能感觉到林徵鸣与自己的手腕相贴的温度,脑海里出现的,是他方才一脸焦急地样子。
她捂着脸,借此挡住自己热度骤然升高的脸颊和耳朵。
不能再被他看见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