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心里再不喜欢林徵鸣,也知道这是公主殿下开出的条件:可以借着公主府的名义去做,但必须让这姓林的做主。
许止戈自我安慰:没关系,好歹事是做成了。
林徵鸣面色惊疑不定,缓缓转过头,在四人看不见的地方使劲给宋庭玉使眼色:怎么就让我去啊?我不行啊!
宋庭玉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还以为终于有了正事做,他忘乎所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即使心里知道学而优则仕是古今文人的夙愿,可心里到底有几分不痛快,仿佛被人用过即抛似的。
她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外祖父资助寒门士子不求回报,自己却想着让自己的幕僚一直跟着自己,实在是不应该。
“甚好,就这么说定了,既是雅事一桩,亦能聚书万卷,招延才学之士,只是要与玉昭诗会做出个区分,就叫清雅集会吧,此外还需有个地方供诸位集会……这样,玉昭园不远处就是本宫的一个庄子,风景甚好,就在那里集会吧。林先生带几个府里的人,先将庄子收拾出来,供诸位学子举办诗会。另外,”她沉吟半晌:“本宫想着,每年会试、会试时有外地的学子过来考试,王都中房屋租金高,很多寒门子弟恐没有多余的钱财,居住得不好岂能好好发挥出真本事,庄子里有不少空置的房屋,你拿个章程出来,看能不能便宜租给他们,收几个铜板也就罢了。”
几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齐齐起身:“谢殿下。”
林徵鸣一脸麻木:“是。”
“那边就是畅和园吗?”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书生道,伸手擦了擦汗,袖子下方打了几个补丁。
“蒋兄,你说错了,那里早就改名玉昭园了!说起来,玉昭诗会上的诗集我也买了呢!你们真应该看看。”一个打扮比蒋书生好一些的书生道,“你们从南边来,不知道王都诗会实在是兴盛极了,其中就属昭平公主的玉昭诗会最为出名。”
“切,那又如何?反正是他们王公贵族自娱自乐,哪儿算得上什么聚天下英才的诗会!”又一个年轻书生啐了一口道。
一开始的蒋姓书生笑笑,好脾气地安慰道:“这位兄台不必心急,如今我们不也在诗会的路上,我在南方时听说昭平公主最是礼贤下士之人,对我们这些没有功名的学子亦是客气得很,还专门让我们到清雅园里参加诗会,这可是好机会啊!”
“是啊是啊!”几人纷纷附和。
那个脾气不好的书生也不好多说什么,望着远处的山峦忧心忡忡道:“只是这清雅园距城中有一段距离,不知今晚还能不能赶回去。”
“赶回去作甚?也没地方住,我那个客栈的老板拜高踩低地很,见我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住上房,竟想方设法将我赶了出去!再去问时,他就涨价了!呸!这些奸商!”
“啊?那你今晚住在哪里啊?”
书生闷闷不乐道:“不知道呢,唉,这王都真是步步难行啊。”
几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清雅园的门口。园子大门敞开,门口支着一张小桌,一个老者站在桌边,招呼着要进园子的人排好队,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桌前,往一个册子上记着什么,应该是在登记入园之人的名姓。
桌前排着长队,大约有十几个人,皆是灰布长衫,带着方方的黑色书生帽,有几个人背着大大的书箱,像是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带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站在队伍后面。姓蒋的书生见站在自己前面的人不仅背了书,还带了被褥等用品,吃了一惊,拍拍那人的肩头问:“兄台,请问这是即将举行清雅诗会的地方吗?”
那人转过身,点点头:“自然。”
蒋书生一笑,指了指他背上的东西:“那兄台怎么带了如此多的东西,还有被褥,难不成这诗会将持续几日?”
那人嘿嘿一笑,见他风尘仆仆,虽衣衫干净,可掩不住的疲惫,笑道:“你们是这几日才从外地来的吧?这清雅园里不仅有集会,还能住宿呢!昭平殿下怜我等远道而来,王都不便居住,特地提供了空余的房间为我们居住,只需五个铜板,便可一直居住到会试结束。只是有些额外的要求,诸如每日需要在园子里干些活儿、帮帮忙,另外就是遵守园子里的一些章程,这可比住在王都里好多了啊!”
“还有这等好事?”蒋书生一惊。
“那是,不过名额有限,你们赶紧登记吧!”
蒋书生将始末同身后的同伴们讲了,几人俱是一脸兴奋,摩拳擦掌,一定要争取到一个留下来的机会。他们都是远道而来的书生,为了明年的会试准备许久,只是囊中羞涩,若能住在清雅园里,既能与同窗交流,又能节省下一大笔钱,真是好事啊!
队伍行进得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排到了蒋书生。
“姓名。”
“哦,蒋荣。”他傻乐着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低头看他面前已经写了满满一页的名册,吃了一惊:嚯!真是一手好字。
“从哪儿来?要住宿吗?”
“从苏州来,需要住宿。”
对方点点头,记下他的名字,一边的老者递给他一个木牌,笑道:“先进去吧,里面会有人告诉你住在哪里。”
蒋荣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书生礼:“多谢!”
“如何了?今日还是这么多人?”
蒋荣正要往里走,没成想竟然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他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十分年轻的女郎从一辆停在园子外的马车上下来,一身轻便骑装,腰间配剑,显得身量修长挺拔,头发拢成一束,在脑后高高扎起,随着走动一摇一晃。
坐在桌边的年轻男子正要起身,被她摆摆手拒绝,只缓步走到桌边,看着册子上的名单。
年轻男子道:“还好,已经比昨日少了,明日就是最后一日,应该不会有很多人了。”
女子点点头,又对老者嘱咐道:“一定要注意留心,万万不可让别有用心之人混进去。我去里面看看。”说着,她拍拍年轻男子的肩头,径自进了园子里。
年轻男子看了她的背影好一阵儿,才依依不舍似的,收回了目光。
排在门外的书生们哪里见过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议论纷纷。蒋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园子里,回头问道:“敢问兄台,那位姑娘是?”
林徵鸣注意到他的神色,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姑娘?那可是昭平公主!”
“什么?那就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皇室中人呢!哎呀,我这形象……失礼了,真是失礼了!”
众人的议论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有林徵鸣的话,如石破天惊一般炸响在蒋荣的耳边,他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园中小径,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翩然而去时带起的香风,痴痴地喃喃:
“原来这就是昭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