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很懂事，虽然眼中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还是乖乖点头：“嗯，好。”
深夜，主卧的灯还亮着。范语柔抱着手臂靠在床头，眉头微蹙，思考着熙熙许的那个愿望。
陈良清合上手中的书，关掉了手边的台灯，正准备躺下，被范语柔一把捞了起来。
“你先别睡。”
“还在想熙熙的事？”他声音低沉，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废话。”
范语柔叹了口气，“你说熙熙她，是不是在幼儿园过得不开心，被别的小朋友冷落了？还是，我们给她的陪伴太少了？”各种猜测在她脑中翻腾。
陈良清在昏暗中牵住她的指腹捏了捏，说：“熙熙比我们想象中要坚强许多，你别急着下结论，自己吓自己。”
范语柔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子越过陈良清下床，坐在梳妆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陈良清支起身。
范语柔利落地登录公司系统，脑海中已经想好了措辞，“我要跟公司申请调动，减少我的工作量。”
她敲击键盘的动作很急切，“一定是我陪她的时间太少，她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问题在我，我得改。”
陈良清无声叹了口气，抬手将电脑关上。
“你干嘛？”范语柔抬头看他。
陈良清握住她的手，将她转向自己，说：“这事好办。”他望进她的眼睛，声音沉稳：“明天早上，等熙熙醒了，你送她去幼儿园，路上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先听听她怎么说，而不是我们替她定义问题。”
“这样能行吗？”范语柔迟疑的问。
“你可以不信我们女儿的表达能力，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吗？”陈良清捏了捏她脸颊，短暂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范语柔瞥他一眼，唇角终于有了笑意：“那我还是选择相信熙熙吧。至少女儿的心思，比你单纯。”
“好，那就相信她。”陈良清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起轻放在床上。
陈良清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不过，在找熙熙谈心之前，我觉得，积极响应她的生日愿望，努力为她添个妹妹似乎更为紧迫。”
“你想得美。”范语柔偏过头，推他肩膀。
“不行，明天还要送熙熙上学呢！”
陈良清不管不顾，急切地说：“偶尔迟到一次没关系的。”
范语柔：“……”
熙熙小朋友从小就习惯跟着姥姥睡，昨晚也不例外。早上七点，范语柔已经换好衣服，化好了淡雅的妆容。她放轻脚步走进范女士房间，俯身在床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熙熙，起床啦。”
熙熙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手在空中抓了抓，软软地喊了声，“妈妈。”
“嗯，今天妈妈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真的吗？”熙熙猛然坐起来，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真的。快起来洗漱吧，姥姥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熙熙动作麻利地自己穿好衣服，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跑进了卫生间。
等红灯间隙，范语柔指尖敲着方向盘，将心底酝酿了一夜的问题，佯装随意地问了出来：“熙熙，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妹妹吗？”
“嗯！”熙熙坐在安全座椅上，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有了妹妹，我就能像小渔一样，天天有人陪我玩。我们可以一起画画，一起给娃娃换衣服，晚上可以一起睡觉。”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范语柔目视前方，继续问：“如果妈妈生的是小弟弟呢？熙熙会讨厌他吗？”
熙熙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弟弟也可以一起玩。但是……”她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点纯粹的向往，“我还是更想要一个小妹妹。妈妈，你想要小妹妹吗？”
范语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她透过后视镜，对上女儿清澈又期待的目光，“让妈妈好好想一想，晚上回家再告诉熙熙答案，好吗？”
“好啊。”熙熙痛快地答应了。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范语柔为女儿解开安全扣，看着她背好小书包。“跟老师进去吧，要听话。”
熙熙松开妈妈的手，朝她挥了挥：“妈妈再见。”
“再见，宝贝。”
下午，是陈良清来接的范熙元。她今天表现良好，被老师奖励了小红花，贴在校铭牌旁边。
“爸爸看，熙熙得了小红花。”
“李老师说我今天吃饭最快，午睡最乖，表现最好，所以奖励了小红花给我。”熙熙挺起小胸脯，满是骄傲地说。
“我们熙熙真是越来越棒了。”陈良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熙熙。”
陈良清牵着女儿的小手，漫步在人行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熙熙。”
“嗯？”
陈良清问：“爸爸和妈妈你最爱谁？”
熙熙捂着耳朵摇了摇头，“我讨厌这个问题，不想回答。”
陈良清了然一笑，换了个话题：“那熙熙知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知道，是妈妈把我生下来的。姥姥说过，我是妈妈肚子里的小宝贝，长大了就出来了。”
“熙熙真聪明。”陈良清赞许地点点头，蹲下身来与女儿的视线平齐，“那爸爸告诉熙熙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熙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陈良清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说：“妈妈生你的时候，流了很多血，非常非常痛。她的肚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疤痕，熙熙就是从那里被抱出来的。”
熙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爸爸。
陈良清直起身，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晚上你来妈妈房间睡，你可以自己问问妈妈。”
“爸爸，妈妈是不是很痛？”熙熙的小手抓住陈良清的衣角，满是心疼的问。
陈良清看着女儿漫上水汽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嗯，很痛，非常痛。但妈妈说，因为是熙熙，所以一切都值得。”
后来的一天，当范语柔终于下定决心，想正式和熙熙商量给她生个妹妹时，却没想到女儿先拒绝了她。
“妈妈，我不想要妹妹了。”熙熙仰着小脸，语气异常认真。
范语柔很是意外，在她面前蹲下：“为什么呢？熙熙不是想要妹妹陪你玩吗？”
范熙元摇了摇头，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妈妈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和爱护：“爸爸说，生小宝宝妈妈会很痛，会流好多血……我不想妈妈再痛了。熙熙有爸爸、妈妈，还有姥姥，就够了。”她说着，伸出胳膊搂住范语柔的脖子，把脸贴上去，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妈妈，你不要离开我。”
范语柔听完熙熙的话愣怔片刻，鼻尖发酸，顷刻间泪水填满眼眶。她紧紧回抱住熙熙瘦小却无比温暖的小身体，久久说不出话来。
熙熙想要的从来不是妹妹，是妈妈的爱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