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你他妈拦我干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那臭娘们刚才怎么对我的你没看见吗?就这么让她走了?”被冰块浇了一身的刘辰气急败坏,又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他因为体胖,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涨红。
“你给我闭嘴!”唐宁沉下脸呵斥,同时给旁边的朋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连忙上前半劝半按地稳住刘辰。
唐宁走到一旁,闻讯赶来的主管赶紧跟上,连连鞠躬道歉:“唐先生,真是对不起,外面那小丫头年级小不懂规矩,吓傻了没及时汇报……,这样,今晚的消费,我给您打五折,就当我们酒楼给您和大家伙赔罪了,您看成吗?”
打折事小,惹恼了一群公子哥,酒楼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唐宁摆摆手:“不关服务员的事,别为难她,其他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主管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谢谢唐先生体谅。”
范语柔乘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她正要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恰好急匆匆要进来,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肩膀。心不在焉的范语柔被撞得踉跄,脚下不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男人反应极快,立刻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助她重新站好。
范语柔惊魂甫定,抬眼看了一下对方,很快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地说了一句“谢谢”,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走出酒楼大门。
顾博凡肩膀上搭着的围巾因刚才的碰撞滑落在地,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有些怔然地望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那女人的声音和背影,怎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一个遥远的故人?
他挑了挑眉,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怎么可能这么巧?
电梯重新下来,他便收了心思,弯腰捡起围巾,走了进去。
顾博凡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迎面遇上了往这边走的唐宁。
“你怎么才来?”唐宁看到他,脸上表情复杂。
“路上有点堵,我错过了什么吗?”
唐宁叹了口气,搭上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回走:“里面乱成一锅粥了,不去也罢。走,先跟我下去把单买了。”
“你电话里十万火急地催我过来,就这?”顾博凡有些不解。
“待会跟你说,”唐宁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从哪边上来的?有没有碰到一个穿黑色长大衣,拎着棕色皮包,个子大概,”他抬手在自己耳侧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这的年轻女人?”
他这描述……难道是刚才在楼下不小心撞到的那位?
唐宁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范语柔,”唐宁轻声说出那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顾博凡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看向唐宁:“怎么是她?”
唐宁轻吸了口气:“本来呢,我是想借此机会让你们见一面的……”
结果他们一时聊high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又恰巧被范语柔听见了,聚会变成了闹剧。
唐宁在一楼吧台买完单,开了发票。这时,刘辰他们几个也骂骂咧咧地下来了。
刘辰一看到顾博凡,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口,立刻扯着嗓子嚷起来,引得大厅里不少客人侧目围观:“顾博凡,你也来了?”
“来得正好,刚好看看范语柔那臭娘们干的好事!你们以前不是男女朋友吗?她惹了事自己跑了,那我这身衣服你替她赔了吧。”
主管见势不妙,避免造成不良的影响,赶紧上前想劝和,却被情绪激动的刘辰一拳头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刘辰,你别给脸不要脸。”唐宁怒着脸,厉声警告他。
“你他妈也一样。”刘辰指着唐宁,“人是你叫来的,他不赔,你赔。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走。”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接到主管通知的几名保安迅速围了上来。四个人分工合作,连劝带架,费了好大劲才把骂不绝口的刘辰“请”出了酒楼。即使明天少不了一个客诉,此刻也必须先控制局面,倒也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影响整个酒楼的客人。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刘辰站在门外呼啸的冷风里,不甘地怒吼。
唐宁转向剩余几个面露尴尬或不满的老同学,勉强笑了笑:“抱歉啊各位,今天闹得不太愉快。大家先散了吧,改天我们再好好聚。”
等人都走了,唐宁才和顾博凡回到车上。车子发动,暖气徐徐吹出,唐宁这才将包间里范语柔到来之前众人的议论,以及她进门后泼了刘辰一桶冰块的事,简言意赅地告诉了顾博凡。
顾博凡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与范语柔那仓促的擦肩,想起她离去时仿佛失了魂般的侧影,心脏某处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你手机呢?”顾博凡突然朝唐宁伸手。
“干嘛?”唐宁疑惑,但在顾博凡坚持的目光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博凡接过,在唐宁眼睛前扫了下解锁手机,利落地点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范语柔名字,推送给自己。
唐宁看到了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冬夜的街道行人寥落,与范语柔擦肩而过的大多步履匆匆。路边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被寒风刮得吱呀作响。
街边的店铺灯光温暖,却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昏黄的路灯将她独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印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影子只有一道,孤零零地跟随着她。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会沉默地走在她的身侧……
范语柔走进一家便利店,铃铛轻响,暖气混杂着关东煮和烤肠的香味扑面而来。她走到酒水区,没有犹豫地拎起一整提罐装啤酒,付完款后拎到窗边的桌子上。
包被她随手丢到一边,拉开易拉扣就往嘴里灌,此刻,她需要酒精麻痹脑海中翻腾不休的凌乱思绪,更需要用它来浇灭心底那股越来越旺的震惊与自我怀疑。
刘辰所说得那些话,像颗钉子似的一直在反复钉凿着她的认知。
“陈良清替你打架,像条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