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在电梯里琢磨个遍，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她疾步回到办公桌前，连忙喊：“夏欣，夏欣！”

夏欣一向冷静，滑动椅子转过身来，问：“你受什么刺激了？不是拿快递去了？”

“你猜，我刚才瞧见谁了？”

“谁？”

小芝四下看了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语柔姐老公！不过已经走了。”

夏欣微微蹙眉：“那又怎么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小芝比划着：“不然干嘛不直接用手机联系对方，跑来跑去多麻烦？还不进来？”

“别瞎猜了。”夏欣打断她，语气平淡，“你平时不是最讨厌那些背后议论的人吗？语柔姐的事，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们也没必要打听。”

夏欣说得没错，小芝冷静下来点点头，“怪我，怪我，”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以示警告，“不说了，工作工作。”

车窗外霓虹交错，在寒冷的冬夜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

范语柔停稳车后，拎起副驾上的外卖袋，推门下车。室外温度不比车内暖气，寒风呼啸，范语柔扯了扯围巾，将下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清冷的大眼睛。

走至单元门前，没等她拉开大门，隐匿在冬青树后侧的陈良清站了出来，“语柔。”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范语柔的动作顿住，但没有转身。

“听说，……你要去鹿城了？”不知是他久站在气温逼近零下的室外冻得，还是对自己失望，说完话的尾音都在发颤。

陈良清滚了滚喉咙，艰难地开口：“是为了远离我吗？”

范语柔终于转身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既然知道，你还来问我？”

“我只是不甘心。”陈良清低低地说。

他自嘲地笑了下，“你肯定会说，现在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活该，我不否认，”陈良清吐字的同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掌心深陷，就要掐出血来，仿佛这样就能抵消心口的钝痛，“可是语柔，”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能不能拜托你，不要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我犯下的错，我会弥补。”

范语柔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和疲惫的男人。夜风拂动她鬓角的发丝，也吹冷了眼底最后一点波澜。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拦。”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至于弥补？”她顿了顿，“你想做，便做吧。”

……她是真的，不会再改变心意了。

自那晚之后，陈良清又开始了雷打不动地送早餐和晚饭过来，只是范语柔从未看过他的身影出现。

范语柔日复一日地上班、下班，时间如流水般走得很快，转眼到了月底，明天，她就要坐上去鹿城的高铁，开始一段新的工作生活了。

范语柔收拾好办公室里自己的私人物品，最后环顾一圈办公室，轻轻关上门离开。小芝和夏欣还没走，就是为了等她出来，最后说说话。

“语柔姐……”小芝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我只去一年，很快就回来了，”范语柔声音温和：“可别哭啊？”

不提还好，她这样一说，小芝更想哭了，扑上来抱住她：“语柔姐，我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我也一样会想你们。”范语柔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向一旁的夏欣，“我走了，你们俩要加油哦。”

夏欣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盯着她好好工作的。”

范语柔笑了笑：“那就好，时间不早了，都早点回家吧。”

“嗯，好。”

范语柔正在房间里收拾衣服，门铃忽然响了。她看了眼手机，并没有未读消息，铃声再起响起，她汲着拖鞋去开门。

“谁啊？”

“当当当。”李钰萧从举高的外卖袋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朝她挑眉：“当然是我啦。”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

“你明天都要去鹿城了，我怎么能不来给你饯行？”李钰萧点了炸鸡小吃，还买了啤酒，一副准备彻夜畅谈的架势。

范语柔心里一暖，又有些离别的伤感涌上来：“谢啦。”

“姐妹之间，说这些可就见外了啊。”李钰萧摆摆手，已经开始利落地拆包装，“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

“我来帮你，对了，今晚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睡。”

“好。”

范语柔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鹿城那边的分公司为异地员工准备了设施齐全的宿舍，她已经申请好了，只需拎着随行衣物过去就行。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她们各自裹着一条毛毯，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炸鸡小吃，各自手里握着一罐啤酒。

李钰萧嚼完一根裹满芝士酱的薯条，再次叮嘱：“鹿城那边可比家里冷，你一个人千万照顾好自己，秋裤毛衣都得穿，别嫌丑。”

“我知道啦，”范语柔用膝盖碰了碰她的，“你怎么突然变得啰嗦了？”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李钰萧灌了一口啤酒，“你长这么漂亮，能力又强，一个人在外面，我又不在身边，万一累了、生病了，连个递热水的人都没有……”

“停，打住。”范语柔笑着打断她，“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还有啊，”李钰萧凑近些，表情严肃，“要是有男人追你，你一定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得帮你把关，绝对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把我最好的闺蜜给拐跑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范语柔失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刺激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