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阳光正烈。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茶楼酒肆的说书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声响。

这喧嚣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顾乘风的神经。

他坐在轮椅上，视野被局限在低处，满眼是晃动的人腿、车轮扬起的细微尘土，以及街边摊贩筐篮的底部。

这叫哪门子的风光？分明是憋屈！

再看见旁边折扇轻摇，步履闲适，东摸西看，时不时在某个摊前驻足的温如珩时更加气不顺。

“温如珩，这就是你邀我看的‘风光’？”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俩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温如珩正对着一处幌子上写着“铁口直断”的卦摊若有所思，闻声回眸，“顾公子又何必如此心急？这人间烟火，市井百态，细细品来，亦是动人风光。心静，方得其中真味。”

他顿了顿，扇尖轻点那卦摊，“譬如这卜卦之道，看似虚妄，有时却能窥见几分机缘呢。”

“妙处？呵——”顾乘风不耐的敲在轮椅上，发出响动，“我看这妙处与你倒是适配得紧！”潜台词：一样故弄玄虚，惹人厌烦。

“那便有劳顾少侠，先替在下好好享受这番别样的风景了。”

闻言，顾乘风脸色更是一黑。

这轮椅是出发前柳大夫听闻他们要出府，特意强硬要求备下的，理由利于伤口愈合，免于劳顿。否则，就在府中乖乖躺过三天在说。

当然，此刻也变成了温如珩调侃顾乘风的由头。

“牙尖嘴利。”

“过奖。”温如珩坦然受之，折扇‘唰’地一合，指向前面，“前头那家留仙楼，乃是云间一绝。美景或许欠奉，但美酒佳肴定能让顾少侠暂忘烦忧。请吧？”

跑堂眼尖，见二人气度不凡，且带有随从护卫，忙不迭迎上，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临窗一处用精美屏风作隔断的雅座。

此处视野极佳，窗外可见河道舟楫往来，远处青瓦鳞次栉比，清风拂来，稍稍驱散了暑热和心中的燥意。

温如珩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神仙醉鹅、八宝玲珑鸭、碧波玉脍，并特意嘱咐了几样清淡滋补的汤羹和小菜，显然是顾及顾乘风的伤势。

等待上菜的间隙，楼下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讲一段前朝侠客的故事，引得满堂喝彩。顾乘风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目光扫过楼下街面、对面店铺、河上舟船，习惯性地审视着周遭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