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那个已经被她嚼得牙酸的“卫”字。这次她没有犯傻,再在名字方面口误。
而且,鬼知道他姓什么。
她学着他的泰然自若,做出礼貌回应:“好巧。Ethan?”
林茜子不想隔着窗户传话,再因为音量问题被旁人盯着看。
她背后有点发热,拿上手机就走到他身旁。他今日穿得仍很文雅,换成了黑衬衫,白西裤,双腿交叠,姿势放松。这副打扮和呼之欲出的心情,显得在约会一般。
“我可以坐你这边吗?”她指向长方形餐桌的另一侧,她总觉得他态度不置可否,尽管他说好。
Ethan有样学样,十指交叉,搁在餐桌上:“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Aria.”
原来他早就听到她的名字!
从刚刚她向服务员说话开始,他就看到她。
那Ethan有没有听到她差点,念成型的那个“卫”呢。
林茜子后背由热变凉,脸上挂不住什么好表情,抿了抿唇,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事到如今,她真的一览无余他骨子里的,那一点点玩劣。
明明他看上去,不年轻,至少比她大五岁。
他和她预想的成熟男士完全不同,大人皮囊里仍留有稚气,对上她还毫不掩饰。
她倒扣手机在桌上,手摁在上面,修剪干净的浅粉色指甲扣着手机壳,像在无声发泄自己的羞怯:“我叫林茜子。”
对于她不提他刚刚听到她英文名,Ethan 很喜欢她的不明知故问。
因她扣手机壳的行为,他觉得,她在想什么简直好猜极了。
他回应:“我叫靳汀。”
那个盘旋在空的中文名终于落地,茜子的心漏了半拍。
在异国他乡,知道彼此的中文名,而不是停留在为社交属性创造的英文名。
算认识了吧…
但林茜子忽然又很没底,总觉得不对。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名字里哪有“卫”字。
除非他在骗她!
女孩扣手机壳的动作忽地停住,长长的,毛茸茸的睫毛往上轻轻翻起,水汪汪的眼睛大颗,像葡萄。她想盯他,想盯出个洞,又在与他对视刹那窝囊收回。
一只垂耳兔?泄了气的垂耳兔。
靳汀忍住笑意,不让眉眼弯得更深。他自然猜到她是看了什么,才有这样的误会。
茜子只有些无措,有些气鼓鼓。她从头到尾没有骗过他,他们只有两面之缘而已,她眼里的所有他,不过都是他一手塑造。
他骗她很容易,可是压根没有必要吧。就在她想离场与Ethan的对话时,的确有人来拉她一把了。
“Aria 小姐,请问您用餐地方是?”男服务员端着餐盘和账单,餐盘上面是她点的三道菜。
海胆酿生蚝,三文鱼意面,奶油蘑菇汤。
靳汀安静地等待她自己做抉择。
“The table to the right of this window, please.”
【这扇窗户右侧那桌,多谢。】
林茜子平时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英文说得如此流畅,接收到话无需思考,如本能反应的作答,一个停顿都不带的。
男服务员点头,刚要转身,就被前台同事叫住,两个人耳语几句。男服务员表现出为难抱歉的神色:“对不起,小姐。送餐由我负责,前台发现您没有坐在那桌,以为您离开了,已经与新客人预约。”
她人僵住:“……”
谁想和个刚疑似骗自己的人坐在一起。
茜子又对自己的英文水平不自信了,她压根不知道怎么装出一副,自己不好欺负的模样,以此来捍卫自己的利益。恐怕一开口就露馅。
靳汀看得出小朋友的不情愿,于是操着一口标准流利的英文,以理所应当的风范,替她处理:“这是你们餐厅的问题,我想不应该由这位小姐承担。麻烦要求另一位客人推掉预约。”
男服务员不知如何作答,前台为推锅去喊了经理,而经理又在看到靳汀手上的银色手链那刻,想起什么,思绪一停。
经理立刻赔笑:“请原谅我。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滑跪很快,态度恭敬,林茜子大受震撼。她不知为何,但她不是傻子。她把椅子向靳汀拉近一点,朝他小幅度摆摆手。
她凑他有点近了。知道她要开口,靳汀为听清她说话,头往她这偏了偏,余光在她身上浅浅扫一遍。
茜子今天的头发是散发,一部分披在胸前,不完全直,带一点睡醒后梳过的柔软。
泡泡袖滑到了两肩,很随性,裙长度到大腿,白面料底搭上黄玫瑰碎花,漂亮可爱。
茜子以为他的目光,是不悦自己的靠近。
明明是中文,大家听不懂的…
她现在也后悔为什么要凑近说,只好心虚地附耳小声:“辛苦你。其实也不用…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坐在这里吃。”
靳汀听后没有波澜,只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吃也可以,我就一个人。”
林茜子不想再尴尬地迁回去,说“好”那刻,他立即同服务员道:“Just put it here.”
男服务员马上照做,又和经理前台弯腰致歉,得到靳汀的许可后,才走开继续工作。
茜子心情复杂。
哪怕她的餐品放在他这桌,她原先预定的那桌仍然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