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瑜不知何时退到了队伍末尾,牵着苗灵的手,神色倦怠,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精神。陈怜依旧面无表情,指节微微发白地攥紧药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随时准备从隐藏空间里抽出玉杖。而小爷虽然仍是一副懒散模样,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着步子,但脊背却绷得极紧——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这里不对劲......
就在此刻——
铜棺旁的人,动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
陈怜的手电光恰好照在她脸上,刹那间,她看清了那双眼睛——
幽绿如深潭,平静得近乎死寂,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淡漠地注视着他们,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她站起身,手指轻柔地抚过铜棺,像是在触碰最珍视的宝物。
“璃儿,睡了这么久……你也该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言,话音落下的瞬间,墓室四壁的符文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如活物般蠕动,整座墓室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眼神冰冷。
“这恐怕……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微微仰头,像是透过穹顶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累了……也想家了。”
她开口,轻声哼唱——
“自幼清白守此心,
德行未染世间尘。
可叹天道不鉴此,
长夜独承祸与困......”
话 音未落 ,她张开 双臂 ,身体向前倾倒 ——
“咔嚓!”
地面龟裂,无数枝干破土而出,尖锐的树苗如利刃般刺穿她的身躯,其中一根径直贯穿她的心脏。鲜血顺着枝干滴落,她却只是轻轻笑了,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眼中的光,熄灭了。
可是那轻声哼唱却并未停止......
而整座墓室,也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南方蝮蛇九首狞,
雄虺食人千里行......”
藤蔓疯长,树干扭曲缠绕,绿色与棕色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只留下狭窄的缝隙,如同命运最后的嘲弄。
灼热的高温在墓室东边乍现——
“魂归来兮!
东方不可停——
千仞巨人专噬魂,
十日轮出熔金石......”
“西方流沙沉羽翎,
五谷不生饥鬼鸣......”
墓室的西边突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流沙坑,酒源源不断的东西正从坑里爬出......
北边,温度骤然下降到冰点——
“北方玄冰层叠生,
雪魔吐息冻神魂......”
小爷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鞭柄上的暗纹——那是三道被血浸透的凹槽。他最终没抽出武器,只是低头将鞭子别回腰侧,皮革与金属扣相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蓝瑜忽然松开了苗灵的手。
她向前走去,靴底碾碎地上新生的蕨类植物,汁液粘稠如血般沾在鞋跟。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她突然纵身一跃——腰肢像柳枝般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轻巧翻过横亘在前的虬曲树干。落地时黄金面具的残光在她颈侧一闪而过,恍如幽灵的吻.痕。
"蓝瑜!"苗灵的呼唤被疯长的藤蔓绞碎。
而她的身影早已被交错的树影吞噬,只剩铜棺方向传来锁链晃动的细响,像一声嘲弄的轻笑。
稚嫩的童声唱着歌谣——
回荡在蓝瑜耳边——
“玄冰裂骨,朱砂噬残牍。
谁见鲛绡化冢?千泪凝、万鳞筑。
(越调)
当时笑指珊瑚树,
错认长生簿。
稚子藏珠,老妪封喉,
尽作墙中赋。
血契烙,星图误,
三百童谣终逆溯——
"归来兮!海有焚绸路!"
(商调)
铁链锈,月沉西浦,
观潮纹暗显,颠倒命数。
阿嬷古谚,然是句句是诅:
"活者,乃是遗孤......"
(角调)
魂归处,春水初,
残碑忽开红穗苏。
莫数!莫数!
三百星芒......正推舟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