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为宣,霜衣作画。广袖垂落时恰似寒鹤收翼,银线流云纹在袖口蜿蜒,随步生辉,恍若冰河解冻时浮光跃动的碎琼。肩头皓白渐次晕染为雾青云摆,如昆仑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向远山青霭过渡。衣袍层叠处暗藏九重天光,行走时似有月华在衣褶间流转。
腰间天青履带一束,恰似捆仙锁截住一脉云气,勒出孤峰积雪般的清绝轮廓。羊脂玉禁步悬于其间,其声非金非石,乃万年玄冰初裂之韵。每当移步,便似有风雪绕身三匝,落地成霜。
青丝半绾入玉冠,两侧垂落的缎带末端缀着冰魄结晶,映着夕照便折射出七彩晕光。衣袂翻飞间携来昆仑之巅的落雪气息,细辨之,却是雪莲初绽时那一缕将凝未凝的冷香——三分浸了月魄,七分淬过星芒。
其眉目如画浸着寒霜,眼波流转间可见千年霜雪。投于地面的淡影似水墨在宣纸上洇开,分明是这红尘留不住她,反教九重天的云絮都凝驻了飘摇之势。但凡她驻足之处,连光阴都显得格外清透,仿佛多一分杂念便是渎了这冰魂雪魄。
正所谓是——清绝如昆仑积雪,孤高似鹤唳霜天。
“徒儿......为师回来了......”
清冷的身影低俯下身,广袖垂落如寒鹤敛翼,腰间禁步轻响,似碎冰坠入深潭。她伸手欲抚陈怜的发顶,指尖却凝着不化的霜气,未曾真正落下。 那声音如雪落昆仑,陈怜的呼吸骤然凝滞。她曾千万次梦见这一幕。
“师傅!”
陈怜猛地睁开眼,眸中乍现的惊喜如星火迸溅,却在看清眼前人的刹那骤然凝固。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唤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那双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期盼、惶惑、挣扎,最后化作一丝孩子般的无措,仿佛她仍是当年那个躲在师傅袍角后的小女孩。
可下一瞬,她忽然愣住了。
师傅的眉目依旧如画,可眼中没有她熟悉的温度。那目光太完美,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像——没有嗔,没有喜,更没有当年为她拭泪时,藏在冷肃下的那一线心疼。
“呵......”
陈怜忽然粲然一笑,唇角扬起如新月,眼底却像坍陷的雪原,寸寸冻结。
“你不是她。”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语,却又锋利得能割开幻梦。
“你们摹得出她的霜衣鹤氅,摹得出她的玉禁冰魄......”她抬手划过虚影心口,一根银针深深刺入,“——却不知她禁步的玄冰裂声,左袖总比右袖长上三分。”她站起来,指尖划过虚影的眼,“还有你的这双眼睛......从来照不出我的影子......”
她又伸手,摸象虚影的右袖,半哭半笑:“她右袖的暗袋里,永远藏着一颗松子糖......留给哭鼻子的我......”
初见的华彩从她眼中褪去,只余一潭死水。而那人影也开始模糊,衣袂如宣纸上被水晕开的墨,一寸寸瓦解。
幻觉消散时,她下意识的喊出一句:“师傅,别走......”可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闭嘴,悄然红了眼眶......
“碰——”
最后一缕白雾掠过陈怜的指尖,凉意彻骨。她蜷起手指,恍然惊觉——原来连这抹寒意,都比幻象更像师傅。
银针掉到地上——
她捡起,摩挲着银针上的冰霜,忽然想起那年昆仑雪崩——师傅也是这样以指尖凝霜,将她护在冰障之下。
那时禁步的裂声如碎玉,右袖确比左袖短了三寸,因为被她慌乱中扯断了金线——哭了......师傅将松子糖塞进她的手里,说:“吃吧......哭了就不甜了。”
如今——糖化了,针冷了,连幻象都吝啬给她一场圆满的谎。
陈怜下意识的摸向口袋,却发现——最后一颗师傅给的糖,早已粘在掌心......
原来,她一直舍不得吃......
帐篷外......
(十分钟后)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小爷略带不耐烦的声音,在帐篷门口响起。
“快点吧......”轩辕凌边收拾东西,边说,“准备启程了!”
陈怜和蓝瑜走出帐篷,反常的沉默着,整装待发。随着陈怜的一声:“时间不早了,出发。”,几人,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车上,蓝瑜靠在陈怜身上问道:“怜姐姐,那两个人是谁啊?”经过这些时间,蓝瑜已经恢复了曾经的活泼。
陈怜:“朋友。”她淡淡的回答。双眼透过白绸,欣赏窗外的风景,面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悲切。
“哦。”蓝瑜回应着,“哎——对了!”她好似察觉到了陈怜的心情低落,岔开话题,“怜姐姐,你觉得里面埋的会是谁啊?养那么恶心的东西。”她一脸嫌弃。
“说不定是因为,他生前干了太多缺德的事,怕死后被人挖坟吧。”小爷像是半开玩笑般的说。
车厢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众人齐齐盯着小爷。
“小爷,你死后应该住那种墓,毕竟你干了那么多缺德事。”轩辕凌一脸凝重。
小爷看着他的表情,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直到看见周围人都捂嘴憋笑。蓝瑜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憋出来了。他才意识到不对,回过神来:“轩辕凌!你说谁缺德!说谁不得好死!好!很好!”小爷抽出鞭子,指着轩辕凌,“今天小爷我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拉的干净!”
突然,坐在驾驶位的云回回头:“轮胎爆了。”
紧接着,车子猛然停住——
轩辕凌脚底抹油,飞奔下车,向前方狂奔——那速度,要多快有多快!而小爷就在后面举着鞭子,紧追不舍!
两人就这么在路上,上演起了真人版——猫抓老鼠 。
——小引——
黎明初晓,朝霞催促着赶路的人们......
在人群中一个安静的少女,与那喧嚣的人群是那般格格不入。不知从哪儿刮来的微风拂过她的耳坠,耳坠上的铜钱和流苏随风摇摆。素手伸出,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那名少女在说了个地址后,车子便开始在道路上疾驰......向着正东的方向驶去......
(人物:岳逍遥)
——小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