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眼瞪得滚圆,借着最后一口气。
“你,不得好死……我,在地下……等、等……”
雅间落针可闻,直到掌心传来睫毛扫动的触感,凌云渚才豁然回神。他什么也没说,用眼神指挥段驰龙将场地清理了,而后才放手,定睛一瞧,雪遥果真面色惨白。
她抖着嗓子:“他……他人呢?”
“死了,丢了,你不用管,我们会处理好的。”凌云渚道,“来,先坐。”
雪遥早已被震得思考不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真给你下毒了?现在怎么样?”
雪遥两眼发直:“下了,但没事。”
“我引到自己身上了。”
凌云渚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险些被呛死:“你说什么?!”
“他平安就好,这样一来,我这条烂命也不算白费。”雪遥摸着自己小腹,“这些年,他们的围捕从没停过,东追西逃的日子我过够了,这样也不错,也不错……”
“等他出生,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他,他会自由的,不会踏我们的后尘。”她着魔似的喃喃自语,“到时候,我就能和夫君团聚了,我们一起给他起名字,你们也能拿到手镯……”
“你呢?”
久不作声的段驰龙突然开口,嗓音冰冷。
“你怎么办?”类似的话他听了一路,这会儿被流毒引一激,终于爆发。
雪遥顿住话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段驰龙怒道:“你不是孩子或丈夫的附属品,把毒引过来,你怎么办?你怎么活?”
“你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吗?!”
说来也怪,他明明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见到旁人作死也只是尊重命运,绝不多言。偏偏换成雪遥,便会生起一股无名火,一会儿觉得那苍白面色太过刺眼,一会儿又觉得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分外扎耳。
就好像……他和雪遥曾是故人。
不,怎么可能呢?他们时代不同,种族不同,相隔了整整一千多年,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中邪一般,坚定地,决然地,斩钉截铁地说:“你还有大好年华,把胎儿打了,现在还来得及。”
雪遥出乎意料地没生气,只是目光爱怜地看着他,微笑道:“不,我要生下他。”
段驰龙拧眉:“你会后悔的!”
“不会。”雪遥看向窗外。
长街车水马龙,远方悬日高照,暖光镀在她脸上,那双眸子闪着光。
“他是上天赐予我的珍宝,我永远不会后悔怀上他。”
磨到最后,段驰龙还是没说服雪遥,又因她命不久矣,三人更改计划,加急往北方去。
“千灵有个地方叫断骨崖,很有名,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雪遥坐在断尘上,“我夫君就在那里。”
“这名字听起来不怎么吉利啊。”凌云渚持怀疑态度,“分开这么久,你确定他一直在那儿?”
“我确定啊,他不会让我空等的。”雪遥笑眯眯道,“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的。”
段驰龙想起什么,面色有些难看。
中岳大陆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统治者,因此多数地名千年不改,千灵就位于十方魔域隔壁,没记错的话,断骨崖下边好像是……
他隐隐意识到什么,却没问出来,只是安静地御剑,安静地细思这些天来的疑惑,最后安静地停在山下。
“好了,到这里就不能御剑了,上边的气流会把咱们吹掉的,只能走上去。”雪遥双手合十,“拜托拜托,辛苦你们啦,我保证,一见到夫君就把手镯给你们。”
这点程度对段驰龙来讲当然不算什么,但凌云渚自换了命格后,体力也一降再降,没爬一会儿便有些吃力了。往前看,雪遥挺着小腹,脚程飞快,压根不像怀了孕。
“累了?”段驰龙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眉关蹙着,“我来帮……”
“不必!”凌云渚生怕被他打横抱起,赶紧转移话题,“我只是在想……昭寒死前说的那些话,有些奇怪,他是得了疯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