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七班门口时,刘意先示意阮霁竹在外面等等,自己抬脚走了进去。
七班的大多数同学也在补觉。
然而高中生有着熊一样敏锐的嗅觉,察觉到氛围不对就起了个七七八八,纷纷从脚边的书箱掏出那本厚得像砖的蓝黄封皮维克多。
刘意先翻了个白眼,走上了那一节台阶,拿起戒尺敲了敲智能讲台旁边的小木讲桌:“讲了无数次,没打铃就睡呗,打了铃该干么四干么四(该干啥干啥),装什么。”
底下传来个男声:“大‘先’,这学校的生态系统,您和我们可是标准的捕食关系。”
旁边传来几声‘咦’的倒喝彩:“装逼……”
喝倒彩的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说了两个字就噤声了。
全班哄堂大笑。
“了不得诶遁地,”刘意先皮笑肉不笑,“你还预习了必修三啊?”
‘遁地’骄傲地挺胸,‘嗯哼’了声。
刘意先化身变脸大师:“你给我少讲点话。”
‘遁地’蔫,不吭声了。
阮霁竹觉得好笑,哪成想下一秒话题就转到自己身上了。
“我之前跟你们说要来个转学生,”刘意先指指正对着里面看的阮霁竹,语气变得严肃,“人今天来了,啊,我再跟你们重申一遍,别的班上我管不了。这是在我带的班上,最好是不要让我发现有人孤立同学。高一讲过,这是第二次,高三我还要讲。”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入心头,阮霁竹像在冷冬喝了口热汤。
她不是没有过人际关系上的担忧,曾经也适当地跟家里诉说过。
同为女性的妈妈还能理解她,可是爸爸却不能,他说学校不是学习的吗?问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于是阮霁竹没再提过,但她并不怪阮昶。
她想,大部分中年男人都像她爸爸,作为男性,他们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于是不懂孩子们的‘脆弱’。
面对生活逐渐得心应手的他们常常会遗忘:强大是历尽千帆炼成的,而‘脆弱’才是每个人最初的底色。
看来自己还是以貌夺人了,阮霁竹思绪回笼,看到刘意先朝自己招手,深呼吸两次,走上了讲台。
刘意先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阮霁竹微微点头,双手背在背后,有些紧张地扣着,缓了几秒后坦然看着底下,嗓音放大了点儿,清脆极了:“大家好,我叫阮霁竹,云销雨霁的霁,竹是四君子里的竹。”
掌声轰鸣。
还有人拍桌子。
同时早读铃响,七班却因为阮霁竹的到来没有响起读书声。
刘意先又敲了敲木讲桌,抬手指了个地方:“好了,阮霁竹,你就坐彭静婉旁边吧。”
阮霁竹点头朝那走,那个被叫做彭静婉的女生有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很瘦但不病气,笑嘻嘻的、友好地跟她挥着手。
她回予笑容,抬起小臂回应。
位置是倒数第一排,收拾得很干净。前面还有一个空座,画风突变,书本胡乱堆叠,一只缺笔帽的笔滚在桌角。
“你好啊!你长得真好看!”
阮霁竹刚坐下就听见彭静婉热情说。
刚被叫做‘遁地’的男生就坐在彭静婉前面,掩耳盗铃般拿着书挡着头,回首,胖胖的脸笑出两个酒窝,自来熟:“竹子啊!你好你好!”
察觉到刘意先在往这看,阮霁竹刚用眼神示意遁地,就看见彭静婉利落熟练踹了一脚‘遁地’的凳子。
然后低下头右手抬起来放在头上,声音压着,嘴不动地说:“我操了,你那张脸拿那么小的书怎么挡得住!老班盯着你,低调。”
阮霁竹心领神会,抬起一只手扶住脖颈,假借活动颈椎慢慢低头。
‘遁地’也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下脖子,就这么扭回了自己桌前,放下书没再乱动。
刘意先哼哼两声:“彭静婉,你和‘飞天’‘遁地’俩活宝多给新同学介绍介绍。”
‘飞天’?
哦,想必应该是坐在自己前面的同学。
彭静婉‘啧啧’两声,朝阮霁竹低声说:“咱老班特别喜欢起外号,而且换得很勤,飞天遁地是前天出炉的,你知道为啥吗?”
“不知道。”阮霁竹摇头。
“前天傍晚,大仙在球场看见这哥俩打球,”彭静婉憋着笑,“一个,嚯,飞起来投篮。另一个,嗬,扎地防守。遂得名。”
……
“大仙就喜欢夸张手法,”彭静婉点评,“教生物屈才了。”
阮霁竹也点头笑出来。
“不对啊,”刘意先终于发现,“遁地,飞天又迟到了?”
遁地痛心点头。
阮霁竹迅速抓住‘又’字,心往下一坠,指尖发麻,心想那个姓薛的‘问题学生’不会就坐自己前面吧。
好崩溃。
刚想问问彭静婉。
结果下一秒——
一道男声高喊‘报告’,丝毫没带迟到的心虚。
应该是刚跑过来的,还有点喘气儿。
好耳熟。
阮霁竹机械地转头去望。
和摸鱼小偷王撞上眼神。
好尴尬。
目光交接的瞬间。
阮霁竹也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错愕,错愕之后,又看到了他凌乱刘海下的眉毛微挑。
呵呵。
……这是挑衅吧。
这绝对是挑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