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斜倚在朱漆亭栏旁,凤眸微挑,指尖捻着鎏金护甲划过新开的牡丹花瓣。
忽有宫人疾步而来,跪地高呼:“娘娘!大公主大捷!狼牙谷一战,她亲射匈奴首领赫连屠,斩敌万余,匈奴已溃败求和,陛下龙颜大悦呢!”
闻言,皇贵妃“哎呀”一声跳了起来,环佩叮当间,她广袖一挥,震落枝头露珠,拍手笑起来,笑声如银铃震得满园牡丹颤动:“本宫就说嘛!惊元那丫头,打小就弓马娴熟,连御马场的汗血宝马都驯服得了,匈奴蛮子哪是她的对手?一箭射杀赫连屠,这可比本宫当年掷骰子赢下整副翡翠头面还厉害!”
说着转了个圈,裙摆上的金丝鸾鸟仿佛活了过来,说完她又蹙眉嗔道:“不过那丫头也真是的,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伤了胳膊腿儿的可怎么好?本宫得赶紧让人把库房里那株百年老参取出来,等她回来炖汤补身子!”
她忽地转头对贴身宫女翠枝道:“翠枝,你瞧瞧本宫这身衣裳可还鲜亮?待会儿陛下若来,本宫定要让他看看,本宫生的女儿有多风光!”
翠枝低头垂目,恭敬道:“娘娘天姿国色,自然衬得公主英姿更盛。只是……奴婢斗胆,公主此番大捷,朝中难免有人眼红,娘娘是否要稍敛锋芒?”
皇贵妃闻言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翠枝的额头,嗔笑道:“你呀,跟了本宫这么多年,还是这般小心翼翼!本宫骄纵任性是出了名的,陛下早习惯了,只要本宫不碰他的龙椅,他还能与本宫计较不成?再说,惊元是咱们的女儿,陛下疼她还来不及呢!”说罢,她忽地捂嘴轻笑,眉眼弯弯,鬓间赤金步摇簌簌颤动。
翠枝想起大公主临行前嘱托她照顾好皇贵妃,仍有些担忧,轻声劝道:“娘娘,奴婢听闻皇后娘娘近日频繁召见御史,怕是……”
皇贵妃摆手打断,满不在乎道:“皇后?她那佛面蛇心的做派,本宫早就看透了!她若敢动惊元,本宫便是拼了这贵妃之位,也要与她理论!快去,把本宫那尊白玉观音请到正殿,点上最贵的沉水香!本宫要亲自为惊元祈福,求菩萨保佑她毫发无损。”
翠枝应声退下,皇贵妃又高声唤道:“小厨房听着!把本宫最爱吃的玫瑰酥多备些,惊元那丫头也爱吃,回来准饿坏了!还有,去内务府传本宫口谕,让绣坊连夜赶制新的铠甲,要缀满红宝石的,配咱们惊元的金甲玄玉,那才叫威风!”
翠枝领命而去,皇贵妃忽又想起什么,对着空无一人的亭子自言自语道:“本宫得让戏班子排《巾帼英雄传》,就演惊元大破匈奴!本宫要连看三天三夜,看那些酸儒还敢不敢说女子不如男!”
言罢,她笑得花枝乱颤,全然不见方才的担忧,只余下一片天真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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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独坐佛堂,青烟袅袅的铜炉中,檀香如丝如缕,缠绕着鎏金佛像低垂的眉眼。佛堂四壁悬挂着明黄经幡,朱红纱幔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光影交错间,映得她素白面容时明时暗。
她端坐于檀木蒲团之上,手中佛珠忽地一顿,珠玉相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惊碎了这方寸间的虚假慈悲。
她唇角噙着悲悯的笑意,目光凝望着供案上那尊观音像,菩萨垂目,眉间点着朱砂,慈悲俯瞰众生。然而她眼底却凝着千年寒冰,指尖在佛珠上缓缓摩挲,珠串每转动一圈,便似在碾碎一颗人心:“阎惊元啊阎惊元,你这箭射得再远,也逃不出本宫的掌心。”
她缓缓起身,广袖拂过案上经卷,露出一卷早已写就的密信,信上墨迹未干,赫然是“功高震主,恐有不臣之心”的字样。她忽地轻笑,声音如淬毒的银针:“陛下最忌武将跋扈,你这‘奇功’,倒成了本宫最好的刀。”
窗外竹影摇曳,她命人召来阎锦,母子隔帘对坐,帘外风起,吹动经幡,佛堂内唯有她低语如蛇信:“儿啊,你可知那狼牙谷的捷报,该当如何‘贺’?”
阎锦垂首道,温雅眉目间隐现狠戾:“母后之意,儿臣明白,当效仿前朝‘功高盖主,自取灭亡’之策,借陛下之手,除心头大患。”
皇后凤眸微眯,点头赞许:“孺子可教。去,命密探于市井散播‘公主擅兵权,恐以女子之身祸乱朝纲’的流言,再暗中以重金收买御史,待朝会时联名上奏‘女子掌兵,有悖祖制,当削其军职,禁足宫闱’。本宫倒要看看,这金甲玄玉,她穿得安稳否?”
忽有宫人呈上一盏冰镇荔枝,荔枝鲜红如血,在青瓷盏中凝着寒露。皇后拈起一枚,指尖轻点佛前烛火,火光映得她凤眸幽深如潭,荔枝汁液滴落信纸,晕染开一片深色:“对了,那阎惊元生母……骄纵任性,却无什么智谋。你且派人‘提点’她几句,就说‘公主功高震主,陛下恐生嫌隙,唯有皇贵妃在陛下耳边吹枕边风,方能保公主平安’,本宫要她亲自为这流言添一把火,那蠢妇最爱以母凭子贵自居,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女儿邀功,届时陛下疑心更重,本宫只需再推波助澜……”
她忽地掩唇轻笑,笑声在佛堂中回荡,惊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恍若毒蛇吐出毒牙嘶嘶作响。
阎锦应声退下,皇后复又跪于佛前,闭目合掌,檀香缭绕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菩萨慈悲,可本宫要的,从来不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