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风声鼓噪,这边却是风过无痕。
虽然早就猜出那辆车里的人是谁,但真的看到他,乔橙原本流畅的目光,还是被这个熟悉的身影拉着顿了下。
她是真的没想到,时隔半年,会跟自己的前男友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再次相遇。
但说这是纯巧合,她不信。
她不觉得她跟他之间能产生这样的羁绊。
乔橙是在刚才认出他车牌号的那一秒才后知后觉,昨晚方清原的那通电话,原来是别有用心。
她当时接电话的时候忘了方清原和裴觉书是校友,两个人有联系并不奇怪。
再加上,之前乔琛开车来单位接过她,所以他刚才应该是认出了乔琛的车牌以为她在那辆车上,怕跟丢才冒险超车。
看到那个人朝自己走了过来,乔橙只想快刀斩乱麻,于是大大方方的将车门敞开,脚踩着伸缩踏板,翘着二郎腿。这会儿阳光刺眼得很,她微微眨了下眼睛,随手找了个墨镜带上。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粉色冲锋衣,气质又甜又酷,与工作中的她截然不同,裴觉书看着,微微怔愣。
看他一直不说话,乔橙不耐烦的开口:“找我有事?”
裴觉书:“嗯,有话想跟你说。”
这次,还没等乔橙回话,坐在副驾驶的Scarlet先行开了口:“识别到新声音,是否要录入此次旅行名单?”
乔橙丝毫不留情面:“把这个声音给我拉入黑名单。”
Scarlet:“好......好的。”
说完,看着眼前人,没什么好脸色:“有事说事。”
裴觉书没有铺垫,抑或是拐弯抹角,他说话很直接,像他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找你复合。”
乔橙听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年头连机器人都拟人化有情感了,你把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什么,机器啊?你设计一个指令,我就得遵照你的话完成?你可不可笑?”
“我之前太忙没顾得上你,也没照顾到你的情绪,这点我很抱歉,还有,分手是你单方面提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
“你倒挺会粉饰太平,”乔橙冷眼打断他自顾自的说辞,“心中那杆秤评判起别人来足斤足两,对自己说出的狠话倒是评判得挺轻飘飘的。”
“抱歉,但我并非有意为之,我会......”
“行了,”乔橙耐心已经用磬,“道歉收到了,我懒得跟你计较了,你可以走了。”
“乔橙!”看她要关车门,裴觉书扬声叫了她一声,“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应该......”
“我不应该怎样?不应该这样利落、果断、永不回头?”
心思被说中,裴觉书嘴唇抿直:“你这样,甚至让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喜欢过,我这人从不做违心之事,当初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开始。”她早已彻底放下,此刻心无波澜,语气冷静,“同样,复合也是,我说不可能就是没有一丁点可能,你知错就改也不可能,我没时间陪你进化。”
说完,又要关上车门,裴觉书却忽然走近,拦着车门不让她关:“只看得到我的缺点吗?我一腔真心,你就感受不到?”
“你假意里掺杂一丝真心,还是姗姗来迟的,我凭什么要感受到?”乔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裴觉书,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裴觉书听了,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到自己车前,打开了后备箱,乔橙一抬眼,就看到那里铺满了大牌包和奢侈珠宝,用鲜花和灯链点缀着,光彩夺目,价值不菲。
乔橙看了,只觉得可笑,他说他会改,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一点长进,还是只会用实打实的利益,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他的歉意和诚意。
但这一招,对不论精神世界还是物质世界都极为富足的乔橙来说,是画蛇添足。
“你当我谁呢?这些东西,我家里就没缺过我的,我自己也能买。”
“乔橙,”看她一直这样果决,不留一点风口,裴觉书没办法,只能搬出来他在商场上的固有思维,“你要相信,我才是你的最优选择。”
“我自己万事俱备,爱情对我来说必须是锦上添花,我需要个屁的最优选择!”乔橙此刻是一点耐心也无,“所以,我说永不回头就是永不回头。”
“永不回头?”被她这么一刺激,裴觉书冷笑了声,“永不回头,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见我?”
“我之所以支开所有人来见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影响这一行人的心情,尤其是我哥的心情,你懂吗?”这个问题,是乔橙今天面对他回答得最认真的一个,“他们这一行人平常都很忙,好不容易凑出这一年一度的旅行,我不想你出现破坏他们的心情,让他们为你的行为买单,知道吗?今天如果是我一个人出门,我看到你连车门都不会开。还有,以后开车遵守点道德,再这样超车有的是人治你。”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到车窗也随之缓缓上升,裴觉书只能趁着车窗上升的几秒钟撂了句狠话:“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已经后悔的人,是你,而我,并不会为你的后悔买单。”乔橙按住正在上升的关窗按钮,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是落得格外自然,“对了,跟你说一句哈,我以后也不会后悔。”
“——我没那个功夫。”
人生也就三万多天,她没看过的风景那么多,她没那个功夫去后悔!
她话落得决绝时,裴觉书也开着车黯然离开。
乔橙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眼前是旷远的秋。
干净至极的配色,彷佛将天抬高,将山推远。
她是在这些年,才愈发感受到宏大世界对一个人心灵境况的疗愈。
她从小绝对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小孩,只不过,之前的那些经历,大多可以量化,量化成不同的风土人情,量化成扩宽的视角眼界,量化成各异的语言时区。
而如今,那种被治愈的心情、被扩展的胸襟、被救赎的困境,质化成她的内里。
她时常想起牧驰跟她说过的那些有关天南海北的故事,跟她说,“我要永远做这个世界的学生”,也时常想起哥哥和她讲述过的他们这一行人精彩纷呈的旅程。
读书时还能享受漫长的寒暑假,他们飞越高山大海,最远到达的地方是南非开普敦,后来一行人逐渐走上工作岗位,开车成为通勤必须,他们开始体验到自驾旅游的乐趣。
周末不必说,一行人常常几个小时的路程说走就走,珍贵的年假则被他们用来去比较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