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舒就感觉头痛欲裂,强忍着喉咙翻腾的血腥味,摆下了最后一根算筹。
手已经疼的发抖,但更难看的是崔望舒苍白的脸色,后背被汗浸湿,喉咙内部一阵翻涌,一口血喷在了桌上的算筹上。
仔细去解读那算筹,崔望舒铁青着一张脸,抵抗着嗓子里的窒息感,呼吸急促。
“哗啦一”
崔望舒长臂朝桌上用力一扫,桌上的算筹被尽数扫在地上,散落一地。
颤抖着手腕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步伐虚浮地离开了公馆。
可当她站在公馆门口的时候,看着街上那些络绎不绝的人,一张张面孔是那么陌生,崔望舒只感觉脑子一阵发昏。
通州之大,天下之大,她要去哪里找江沉璧?
崔望舒眸中闪过挣扎和怀疑,她是不是算错了?
普天之下,谁人能比崔尚书更精通算筹之术?
她从未出错,此番不惜耗费阳寿算出来的结果,却连她自己都不肯相信。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向公馆中走去,就连远处来找她的纪云微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喊了一句,但崔望舒没听见。
回到房间里,崔望舒跪在地上,将身边的算筹捡起来握在手中,朝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重算。
一摆一磕头,一算三叩首。
滴落的汗水混着血迹,在地板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干涸。
终于……
崔望舒脸上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力耗尽,眼前一阵发黑,砸倒在地上。
还好,是她算错了……
纪云微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在门外皱着眉等了半天,却听见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纪云微急道:“尚书大人,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我进来了啊?”
纪云微推开门,只看见躺在血迹中的崔望舒,身下还摆着刚刚算好的算筹。
纪云微瞪大眼睛,急忙冲了过去:“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来人,快来人啊!”
……
太阳落山,余晖自窗外打到床榻上,躺在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坐在旁边的纪云微神情严肃,看着昏迷了还在梦中皱眉的崔望舒。
“唉——”一声叹息几乎要叹到骨子里。
情这种东西,真是叫人亦生亦死,就连崔尚书这样自持冷静的人,也会为了一个“情”字失去理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纪云微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两天见到的情况来看,这位尚书大人分明情深而不自知。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从床上传来,纪云微急忙端了一杯水过去,想将人扶起来又顿住了。
崔望舒起身,从纪云微手中接过茶杯,垂眸道:“麻烦你了。”
纪云微抿了抿唇:“这没什么...尚书大人,你...”
崔望舒抬头,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嗯?”
残阳印在她如墨的瞳孔中,显出几分神袛般的清冷,纪云微措不及防被她的美貌晃了一下神,结巴道:“郎,郎中说,您不该这样的,太伤身体了。”
纪云微虽然不太懂算筹之术,但她听师傅说过,世上有一种算筹术,是以耗费阳寿为代价的,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皆能被算到。
崔望舒轻笑,起身放下茶杯说道:“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纪云微拧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是小声嘀咕道:“您不注意身体,怎么和她共白头。”
崔望舒顿了一下,说道:“说说案子吧,你有头绪了吗?”
纪云微说道:“倒是让人把画像画出来了,我感觉不太像昨天的那个娘子,冯三娘应当是认错了。“
崔望舒唇角翘起:“我知道,不是她。”
“去云霄楼,找一个康国女人,红衣,右腿上有伤,纪少卿快去吧,别叫人跑了。”
纪云微眼睛瞪圆,方才尚书大人是在算这个吗?
既然尚书大人都发话了,纪云微不敢耽搁,即使她不敢相信,她一点头绪的没有的事,尚书大人居然真的算出来了。
纪云微走了后,崔望舒将桌上的算筹拿在手中,血液已经渗入木质里,擦不去了,但崔望舒还是拿帕子仔细擦拭了一遍。
看着手中的算筹,崔望舒眉间那淡淡的愁思渐渐消逝,拨云见日。
还好不是你,否则天地之大,我该去哪里寻你,又该如何为你脱罪?
“叩叩——”
崔望舒放下算筹,看向门口:“请进。”
“尚书大人,这是郎中开的药。”
崔望舒点了点头:“放到桌子上吧。”
那丫头低着头说道:“按察使大人听说晕倒了,立刻赶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奴婢是否现在去告诉他?”
崔望舒说道:“不必了,你去告诉按察使,我换身衣服,即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