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色,永宁伯爵府便亮起了灯笼,烛火将将明未明的天映得一片明亮。
府上来往的女使行迹匆匆神色凝重,但皆朝着主院而去。
元静姝和元星瑜两姐弟也被这动静惊醒,站在院子外头瞧这情形。
元静姝按在院门上的手微微发白,“三弟若真是得了功名,夫人可真是有了盼头。”
而赵姨娘自从上次佛堂之事,宠爱也不如往昔,甚至连带着他们姐弟二人都受了连累。
一旁的元星瑜自从秋闱落榜就一直心情郁郁,连学习的心也是淡了许多,整日里不过是同他那些朋友喝酒不务正业。
见众人这般重视元星伽,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般,流出了腥黄的脓毒,还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恶臭。
他哼哼笑了几声,声音不大不小,“还能不能得都是两说呢。”
元静姝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喝止:“你在胡说什么!”
眸光下意识看向站在不远的女使,迫于她强势的目光,那些女使纷纷都不敢看过来,只怕是惹祸上身。
元星瑜却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是搞笑,他咧开嘴笑:“大姐你不也是这样……!”
越来越没有个正形。
元静姝见他还要说一些烂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站在院子里的女使见状纷纷低头,生怕瞧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了唇齿间。
元星瑜顿了顿,混不痞地笑了下,好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他并不再说什么了。
元静姝打完他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手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她声音低了下来,整个人也没有方才那般凌厉的气势。
“瑜哥儿,我……”她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打得并没有错,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想了想,她又道:“你这几日喝了酒,伤了身子,说出了些胡话,阿姐不怪你。”
元静姝看着他,神情难辨,沉声道:“我会让父亲为你请郎中过来瞧瞧。”
言罢,她扫视远处低着头的女使,“来人,还不将公子扶回去。”
元星瑜被人带走的时候,并没有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只是看着他那副颓唐模样,她顿时恨极。
而另一处的元星伽母子并不清楚元星瑜姐弟的事情。
元夫人今日起的极早,生怕耽搁了元星伽今日春闱的要紧大事,就连一向不怎么来这里的伯爵爷现下竟也过来了。
虽然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夫人,皮子已经拿过来,还请您过目。”女使将托盘上皮子放到案几上。
元夫人小步走了过去,手指在皮子上面捏了捏,“可以挑出三件装起来放进公子的行囊中,切记不要有夹层。”
女使应是。
元星伽看着如此声势浩大的模样忍不住咂舌,“娘亲,这也太过隆重了。”
元夫人心里头紧张,面上却仍旧是一片宽和的模样,听到元星伽的话她轻轻笑了下。
“傻孩子,这怎么能算声势浩大呢?现如今天也不算太热,贡院阴冷,若是不穿得厚些了,到了晚上必然会被寒气入体。”
元星伽呵呵笑了下:“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元夫人道:“月儿还是先去用膳吧,一会儿便要启程了。”
元星伽嗯了一声。
而一旁的伯爵爷见他们母女二人说完话,便站起来:“你这次下场可是代表了我们伯爵府的门楣,须得仔细考量,知道了吗?”
元星伽不想这个时候与他争执,索性嗯了一声。
等到用过早膳后,元夫人将一切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在路上的时候仍旧絮絮地叮嘱她。
“贡院门口人多眼杂,切记谨慎,免得与人起了争执,反倒是误了大事。”
元星伽上了马车,见她眼中殷切,便道:“母亲,您回去吧,我且记着了。”
元夫人站在台阶处,目光追着已经离开的人,心中忐忑难安。
扶着她的梧桐道:“夫人,奴已经将佛堂的祭品换了新,您可要过去。”
元夫人紧了紧手中的绣帕,轻轻道了声嗯。
事已至此,竭尽全力。
她也只能做一些祈祷的事情了。
当阳光从云中钻出,大地撒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元星伽已经站在贡院外头等了些许时候了。
她来的比较早,所以位置也很靠前,到时候可以选个好位置,免得挨在臭号旁边。
看着外面攒动的人群,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干燥的掌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汗意。
然而等到她听到前面的官吏准备开始放人时,她都没有见到自己期待的那个人,心中不免失望。
浅眸略微有些落寞,却又很快地调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