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视线,感受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清明的眼神渐深。
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
【呦呦呦~一帆风顺,心想事成~】系统这两天游戏也不打了,时不时在元星伽的脑子里突然出声。
元星伽最初还会被吓一跳,后来习惯了还能反吓回去。
听到系统贱嗖嗖的声音,她拳头赢了笑眯眯地道:“不要犯贱哦。”
系统听了这话泫然若泣,它缩紧了身体躲在角落了,然后质问道:【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帆风顺,心想事成了?】
系统好像个林妹妹,哭得她无语至极,毕竟系统没有林妹妹的美感。
系统见元星伽不说话,又道:【我知道你重色轻友,见他长得好看,你偏心!】
它仔仔细细想着围在宿主身边的人,从裴年,沈鹤京,容潋到如今的楚昭歌,发现果真如同自己的猜想一般。
可恨它不能化为人身,不然还有他们什么份儿啊。
系统和宿主之间心意相通,它这边的小九九元星伽那边知道个一清二楚。
元星伽被它无语地笑出声来,敷衍道:“等你什么时候变成帅哥我就和你说。”
系统被反将一军,气疯了,在元星伽的脑海里捣乱:【你还敷衍我!你还敷衍我!】
元星伽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任由对方抽风。
约莫过了一日,天都城的雨终于停了,这让元星伽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木槿书院。
元星伽正在看书,刚翻过一页要看,上面的字句突然被阴影覆盖。
元星伽握着书的手一顿,入眼是只骨节分明的手,肤色冷白,指腹还带着一层剑茧。
她抬眸望去,就迎上一双深邃的眼,紧接着就是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她迟迟不语。
容潋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怎么许久不见,连三哥都不认得了吗?”
元星伽被他这般调笑,不知怎么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声道:“三哥。”
容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她。
元星伽简直无了大语,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容潋:“你这么长时间不见,结果一出现就是给我布置任务?”
更何况上次不是已经说是最后一个了吗?
或许是元星伽内心控诉的声音太强烈,容潋突然生出了些愧疚感。
但是不过眨眼之间,容潋心中的愧疚就烟消云散。
容潋低声道:“都是……”
“都是为了你好。”元星伽直接预判到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容潋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惊愕。
元星伽懒懒散散地嘀咕道:“嗯,看我一猜就很准啦,三哥你这话不行,你不能这么说的。”
容潋觉得她这样倒是与平时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极有耐心地道:“是我错了,还请伽伽不吝赐教。”
元星伽撑着手站了起来,见容潋站的比自己还高,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了些力。
容潋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力道,脑子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顺着元星伽的力气主动弯下了腰。
站在不远处的大伴面对这场景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回头看了一眼震惊到极点的兔崽子们。
他极有威势的嘱咐道:“把眼睛都咱家擦亮了,什么人不该惹自己心里有数,小心把小命搭进去。”
跟着过来的几个宫人纷纷将自己眼中的那点惊讶都压了回去,低下声回了句诺。
而站在高处的元星伽早就看见大伴他们那边的举动,她挠了挠头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跟在三哥身边的人都神神叨叨的。
被她念叨的大伴突然打了个喷嚏,引得几个宫人纷纷嘘寒问暖。
大伴嫌他们乌央乌央的,挥手让他们站好。
他摸了摸鼻子,心道怎么这个时候还能打喷嚏呢?
丝毫不知道自己给元星伽留下了什么印象。
顺着元星伽力道的容潋抬头看向她。
正巧元星伽低头俯视他,二人目光相对。
元星伽突然颤抖了下,眼神有些迷茫。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爽。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随后她扬起笑脸:“三哥你应该这么说的。”
她凑近容潋,吞吐的热气喷洒在容潋的颈侧,弄的他眼神都随之暗了下来。
元星伽并未注意到这点,依旧沉溺在自己的节奏中无法自拔:“你应该说,伽伽……三!我求你了。”
她说完自己名字的时候,念到容潋名字的时候突然卡了壳,觉得这两字滚烫滚烫。
她好像不是很好意思在本人面前说对方的自称。
想到这里,元星伽眼珠一转,瞬间想到了法子。
生怕容潋学不会,她还凑近对方故意又重复了两遍。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说完三遍的元星伽得意洋洋地准备直起腰身,结果突然腰间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力道并不重,却将她欲要起身的动作扼杀在了摇篮里。
元星伽尚且还未作出反应,一股温和却又不容她反抗的拉力传来,将她整个人都朝着容潋的身前带了带。
元星伽猝不及防之下径直撞到了容潋的怀中,原本绷直的腰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又重新放松了下来。
元星伽半倚在他的怀中,眼神茫然,直到抬头看到容潋脸上的神情,她呼吸霎时漏掉了一拍。
元星伽怔怔地望着那那双乌黑的眼,一时之间竟然失了声。
其实她方才多少都是有些开玩笑的成分,但是当真的容潋学着自己方才的神态时,她又说不出一句话。
她方才的放软姿态不过是戏弄于他,然而容潋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元星伽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她突然想到自己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面的台词。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注1】
简直完美映照了自己当下的姿态。
容潋神态清冷,可她却偏从哪双眼中看到了些许惑人。
他也没有故意像自己那样放软语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到自己身上。
那双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深冷,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甚至还有几分执拗的认真。
未等元星伽作出反应,他稍稍倾身,声音放得极轻,热气尽数钻进了她的衣领中。
“那便……求你了,伽伽。”
字字清晰。
没有多余的姿态,却比她设想的任何模样都更让人心神一动。
元星伽望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明明要戏弄容潋,结果自己被反将一军,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容潋望着元星伽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眸中最后一丝方才刻意模仿的情态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稍稍倾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扬,开口问道:“星伽,你看,三哥学得好不好?”
元星伽却似未闻,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瞬间的冲击里,神思飘忽。
直到容潋的声音又轻唤了一遍。
她才恍惚回神,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怔忡,下意识地轻声应道:“……学的很好。”
话音刚落下,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
容潋看着她怔忡后渐生羞赧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语气分外从容,他缓缓开口:“既然三哥学得好,那便还请伽伽赏脸,把今日的策论写了吧。”
这话一出,元星伽才猛然回过神,原来他方才那番积极的演示,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又气又笑,方才心头的羞意还未彻底散去,却没像往常那般笑着应下他的话。
元星伽抿了抿唇。
神色格外沉静地拿起桌边的信封,指尖一挑将其拆开,抽出里面的策论题目,低头沉默地看了起来。
她展开策论题目,目光触及治水二字时,眉头微挑,随即了然地轻嗤一声。
下意识抬眼看向容潋,语气带着几分讽意:“英国公他们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容潋闻言,只低头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着温软的力道,却未接话。
只无声地用眼神示意她落笔。
元星伽握着笔身,蘸着墨汁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元星伽的眉头始终未得舒展,她一边斟酌字句,一边轻声将疑虑道出:“会试眼看就要开场,英国公这般手段通天,对那些苦读多年的寒门学子,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容潋坐在一旁,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听到她说的话,并未言明自己心中筹谋。
只抬眼看向元星伽,眼底藏着几分深不可测,他神神秘秘地丢出一句:“放心,善恶有道。”
元星伽笔尖一顿,转头瞥他一眼。
这人素来只重利弊权谋,哪里会真信什么苍生鬼神善恶有报?
可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说,方才悬着的心,竟多多少少安定了些,握着笔的手也重新稳了下来。
约莫过了一会儿。
元星伽搁下笔,将写好的策论仔细看过后,递到容潋面前。
容潋伸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字迹,随即抬眼看向她。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赞道:“伽伽这篇策论,写得极好。”
待纸上墨迹彻底干透,他从案边取过那只信鸽带来的竹筒,将策论小心卷好放入,封紧筒口后抬手轻唤。
信鸽振翅落在他臂弯,他顺势将竹筒系在鸽腿,抬手松开。
只见那雪白的翅膀在空中轻快扇动,小小的身影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澄澈的天空中。
科举试题泄露的消息,像那只雪白的信鸽扇动的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在天都城的学子间蔓延开来。
有些心术不正的学子,一听消息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寻着门路高价买了份“答案”,暗自庆幸自己居然也能走捷径。
也有本不信邪自认凭真才实学便能应试的学子,被周遭躁动裹挟着,终究按捺不住焦虑,半是试探半是稳妥地也买了一份。
只求图个心安。
一时间,这桩本应惊世骇俗的事,竟成了来都城赴考的学子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元星伽站在高楼望着来来往往的学子,注意到他们脸上的神色变化,轻声叹了口气。
只觉得山雨欲来。
元星伽立在高楼檐下目光忽然一凝。
英国公世子贴身的那个小厮,竟出现在了他们早已布控好的安插之地。
她瞬间敛去神色,屏息凝神,牢牢锁定对方的身影,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周遭隐于暗处的暗桩,见她姿态微动,也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行动。
元星伽等人还尚未按计划行动。
楼下已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元星伽心念一动朝着楼下望去,发现竟然是皇帝亲卫率先抵达。
如神兵天降般将在场之人团团围住,给这些猝不及防的人瞬间实现了一网打尽。
只见下方试图四散逃跑的学子乱作一团,而皇帝亲卫动作利落,片刻便将所有骚动悉数镇压,场面迅速归于平静。
只是还有几个不是很安分的学子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还坐在原地不停地叫嚣。
直到得知是皇帝亲卫执行,脸上瞬间漏出了灰败的神色。
望着亲卫们身上传来的肃杀与规整。
元星伽心头猛地一震,头一次清晰地认知到容潋的身份,恐怕远比自己此前设想的还要高不可测。
另一边英国公府。
小厮听闻此事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英国公世子面前。
世子并不知自己大祸临头,还有闲心斗蛐蛐,见他脸色都白了,才分出一丝心神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而那小厮嘴唇苍白,颤颤巍巍地这才说出一句话。
“殿下,大事不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