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家可有对策?”
已是夜半,容潋并未如同往常歇下,他看着坐在下首的几人,乌沉的眼眸一片清醒。
工部尚书揣摩了下陛下的心思,道:“微臣认为当务之急应当是撤离百姓,另让驻守当地的郡守奉命补上河堤的缺口。”
容潋不言。
而监察御史眉眼沉肃,说出的话也是铿锵有力:“陛下,微臣先前了解过,修建汾阳大坝的材料分明朝廷批的最好的,即使这雨下的再大,也不能连数个时辰都未撑过便决了口。”
说到这里,他拱手:“想来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他这话就差没有明着说这里面有人动了手脚。
瑾王这个时候突然咳了一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皇叔怎么了?”容潋撑着手看向他。
瑾王笑了下,“回陛下,臣并无大碍,想来是夜深进宫时寒气入体才会如此。”
容潋嗯了一声,只说了句:“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就再无下文了。
而一旁的户部尚书注意到迅速接上了瑾王的话茬。
“御史大人这话说的不错。”
这让在场几人都很诧异,毕竟谁都知道杨御史每日的工作就是参户部尚书一本,这二人的关系那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户部尚书那是恨不得与这人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听到户部尚书附和了杨御史的话,一时间令他们几个都很惊异,但是他们的脸色依旧非常平静。
然而不过片刻,只听对方话音一转:“不过……”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御史,缓缓道:“当务之急就撤离百姓,以免引起更大伤亡。”
唱反调才是他们二人的日常,一时间所有人都舒坦了。
英国公也道:“微臣赞同尚书大人的提议,目前要紧的是如何安排灾民。”
淮河涨水,首当其冲受灾的便是沿河的百姓,若是处理不当,会有瘟疫的风险,如果百姓大量涌到都城,应对不得下恐怕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而且……
想到一些事,英国公的脸色微沉,然后又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臣们就此事争辩了起来,各有各的道理。
殿内的争论声愈发激烈,平时这些光鲜亮丽极有威信的大臣此刻争论的像是一只只乌眼鸡。
尤其是舌战群儒的杨御史,简直是不分差别的攻击,犀利的话语堵的在场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容潋端坐在御座上,面上波澜不惊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指尖划过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他垂眸静听。
直到下方的争论声愈演愈烈,容潋这才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他们几人。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深冷持重的威严,视线落到谁脸上的时候,对方就下意识地收了声。
方才还吵得涨红的脸色此刻也慢慢褪了下去。
须臾之间,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容潋淡声道:“传朕旨意,命工部侍郎楚昭歌为钦差大臣,前往淮水郡平息此事,另调查大坝决堤一事。”
话音刚落,众大臣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不过很快他们就将这抹情绪掩饰了过去。
楚昭歌此人清流世家出身,不站队任何阵营,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想明白的众人纷纷道:“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有瑜王和英国公看了眼彼此,看起来都从对方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雷声嗡鸣,雨下的更大了。
大坝决堤一事如同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了整个天都城,都城的氛围犹如罩在他们头顶上这片黑压压的云。
雨仍旧下着,并且始终未有停歇的趋势。
这场连下数日的雨让天都城外的护城河水位都上涨了不少,甚至一度漫到了桥面之上,让城中的百姓都不敢出去了。
元星伽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听着耳畔雨水的噼啪声。
她着实没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居然一语成谶。
但是目前的自己面对天灾却是无能为力,她叹了口气:“三哥还未回来吗?”
女使摇头,“主人说他近几日会很忙,可能抽不出空回书院,叫公子不必等了。”
元星伽见状已经清楚自己这些时日大概是见不到这人了。
她并未留在书院反而是冒雨回了永宁伯爵府。
刚回院子里,阿满将她湿了的衣衫脱下,屋子里的女使连忙送上了干净的衣衫和手巾。
阿满拿过手巾小心翼翼地给元星伽擦拭着潮湿的发丝。
尚且擦了一两下,他便看到门房处的小厮跑了过来。
他道:“小爷,门房的人过来寻您了。”
元星伽正在喝姜汤,闻声她瞥了一眼外面的人道:“叫他先等着。”
毕竟现在她衣衫不整的,倒是不适合见外人。
阿满使了个眼色,侍立在元星伽身侧的女使会意,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等到元星伽这边都弄完后,她才出了屋门,“什么事?”
小厮从怀里拿出一封拜帖,连忙道:“小爷,有位大人递了拜帖,希望能见您一面。”
她听罢,有些好奇,伸出手道:“拿过来我瞧瞧。”
小厮依言将拜帖递给了她,见元星伽已经打开看了,他又道:“那位大人派过来的侍从说希望小爷能赏光尽快相见。”
元星伽看到落款处的楚昭歌,瞳珠一震,立刻就想到了祭酒口中的那个昭歌。
工部侍郎。
他怎么找上自己?
元星伽思索了会儿,“你同楚大人家的侍从说明日可否?”
小厮应诺。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后,她躺在榻上还在思索楚昭歌的事情,突然脑海里蹦出几丝电流的声响。
元星伽猛地坐了起来,轻声道:“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