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被女使收走。
元星伽口中的蜜饯也被她吃得差不多了,但是舌根处依然回荡着那股苦到发麻的味道。
正当她打算再同容潋撒娇要一颗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翅膀闪动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紧接着,半掩的门传来了动静。
“爷,是天璇的信。”
元星伽一听连忙打起了精神,她坐直身体看向去取信的容潋。
容潋从来人的手中接过竹筒后朝着元星伽走来。
元星伽期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人只是站在自己面前。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三哥?”
容潋只是将竹筒递到了她面前。
元星伽指了下自己,犹疑道:“我来拆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让自己来拆吗?
容潋拿过女使奉上来的帕子。
元星伽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只是两手捧着手中的竹筒茫然地看着他。
见他似乎是真的那个意思后,她便没有同他客气。
指尖刚放在木塞上的时候,突然自己下颌被一只手捏住,紧接着元星伽的视线随着这只手的动作上移。
容潋清冷的眉眼撞入了她的眼帘。
元星伽感受着抚在下颌处的指尖仍带着冬日里微冷的凉意,她迟钝地眨了眨眼,只觉得对方眼底中的冷似乎化开了一般。
看着对方拿着干净的帕子,顺着她方才沾了糖渍的痕迹慢慢擦拭。
元星伽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是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容潋的指尖划过她柔软的脸颊,只是最后落到唇角处时,他的目光停滞了片刻。
还不等眼前人反应过来,他便飞快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轻声问道:“好吃吗?”
“啊?”元星伽舔了舔嘴唇,不经意间覆上了一层亮晶晶,“好吃啊。”
容潋弯了弯眼尾,风从半开的门悄悄地溜了进来,吹得眼神陡然恢复了原有的冷静自持。
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他涩声道:“下次慢点吃。”
元星伽才不会听他的话,真要慢点吃,她会被汤药苦死的。
刻意忽略被他指尖滑过后泛起的热意。
元星伽旋开了木塞,尚且来不及反应,一叠厚厚的手稿就从里面滑了出来,若不是她急忙伸手拦住,恐怕就要来一场天女散花了。
她将东西收好放到桌子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浓淡不一。
论民生之本【注1】……
《望北山雪》【注2】……
北燕外重内轻,南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注3】……
越看元星伽眉头蹙的越紧,稿纸被她不知不觉地攥出了好几道折痕。
她又扫了下去,发现这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是内容却是格外引人入胜,尤其是某些观点可以说是格外的发人深省。
元星伽抬头看向容潋,发现这人神情凝重,想来也看出来了。
容潋淡道:“倒是不错。”
他一向很少夸人,这已经算是很高的褒扬了。
元星伽也附和了一句。
只不过有一点她不明白。
“他写这么多策论干什么?”元星伽伸手将摞在后面的纸张摊开,发现竟然都是关于策论的。
只有少部分是有关诗词的。
容潋不言。
忽然听到元星伽呀了一声,他扭头望去,只见她从那个竹筒里面居然倒出来一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玉坠。
看起来精巧无比。
元星伽拿起来,阳光透过窗纸斜斜地撞进来,透过那紫云绿意的玉石,映照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莹润的玉面上似乎出现了些细碎的刻痕,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眯眼仔细辨认。
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显露出一个模糊的字迹。
只不过刻痕似乎被人故意磨浅了,实在是有些难以分辨。
容潋注意到她的情状走过来,道:“看什么呢?”
元星伽看得眼睛都酸了,见状直接将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三哥还是你看吧,这上面好像有字。”
容潋伸出手摸了摸放在手中的玉坠,这玉并不如其他的玉石表面光滑,所以有些刻痕倒是也并不突兀。
但是怪就怪在这些痕迹并不按玉石本身的纹路生长的,反而是突兀地横亘在那里。
他照着元星伽方才的模样将玉石拿了起来,果不其然,他也没看清楚那些模糊的刻痕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元星伽盯着容潋手中的玉坠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个玉坠自己似乎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但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她有些沮丧。
“算了,还是先看看这些东西吧。”元星伽指着桌子上摊开的策论道。
容潋道:“我派人查过他,他是清河郡人士,多年前成了清河郡的解元。”
元星伽微顿,没想到那天那人的胡言乱语居然还有真话,她着实很难将昨夜那位近乎人格分裂和清河郡解元联系到一起。。
“然后呢?”她不想自己胡思乱想,直接问道。
容潋的脸上也有些奇怪,他道:“照例的话,他应该是前年参加殿试,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去。”
元星伽突然道:“他应当是容貌有碍所以才无法去参加。”
大景律法定容貌有损,身体残缺的人是无法参加科举入仕的。
她眉头一瞥,“所以他才给人去当幕僚?”
“难不成是国公爷他们府上的人毁了他的容貌?”她嘀咕道。
见容潋看向自己,她解释道:“昨夜这人神神叨叨的,说是这些人毁了他的容貌,还要拿他的东西换前程。”
容潋听罢眉尖猝不及防地蹙起。
“这人这般睚眦必报,难道他就没有做出报复的举动吗?”元星伽想起对方愤恨的脸,着实有点不大相信。
这一切都无从定论。
容潋只是摸了摸她的发丝。
“算了。”元星伽暂时还想不明白,她从竹筒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还是让我来看看天璇到底说什么了?”
展开纸看清楚上面所写内容后,元星伽直接将纸递给了容潋。
搞得一旁的容潋不明所以。
而元星伽只是谄媚笑道:“我觉得这事儿非三哥莫属。”
容潋无奈地看向递过来的纸,只见上面大大的写了几个字格外的醒目。
‘问当今漕运利弊’【注4】
旁边是天璇的字龙飞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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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大概也没想到他这个暗卫居然还要写文章,他看着自己长满剑茧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似乎是感觉到了天璇的哀怨,元星伽无语道:“这国公爷就这么闲,每天就是考校谋士的学问?”
她啧啧道:“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小公爷呢。”
毕竟小公爷的成绩那可是人尽皆知的让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