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偏将梁成……带走了本部三百余人,还顺带牵走了不少战马和干粮!”
赵长昭捏紧了拳头,快步跑到军帐。帐内早已聚满人,各色面孔在火光下明暗不定,低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有愤怒的咒骂,也有压不住的恐慌。
赵长昭站在帐中央,高荣忽然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扑出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去。
“陛下……”高荣颤着声喊道:“臣错判军机,求陛下降罪——”
赵长昭紧拧眉头,不发一言。
“眼下……不妨与胡人和谈?他们不过是要些钱财。”有人提议道。
此前起的冷汗此刻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赵长昭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颤的掌心,忽然想到上官楚,当年他设计让上官楚遭困身首异处时,上官楚得知被背叛又在想什么呢?
他最后竟然是要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吗?可笑。
“那就和谈吧……”赵长昭没有犹豫便下了命令,“劳烦沈爱卿主持大局,胡人所求尽力满足,立下字据,要他们撤军。”
“递消息给元都,梁成全家收监。”
“高荣。”赵长昭瞥了一眼还跪着的人,升起一丝厌恶,“砍了吧。”
看着高荣被侍卫拖下去,赵长昭才背转身离开,刚一出营帐,一声微不可闻的调笑便传入他耳中。
“陛下急着回去看他嫂子呢。”
赵长昭脚步顿住,缓了一刻才继续往前,一路走得很快,披风下摆被风掀起,又很快垂落。
帐内燃着一盏小灯,火光柔和。胡玉烟坐在榻边,正低头替自己拢着狐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方才一路上吹了风,此时头疼像是钝刀子在来回磨。
“来人。”赵长昭眼前有些发花,“传太医。”
吉祥应声而去,胡玉烟赶紧扶住他,赵长昭就着她的手将热茶全部饮下。
太医匆匆赶来,跪在榻前请脉。
“陛下脉象……虚热内扰,气血失调,像是连日劳心劳力,又受了风寒。”
赵长昭眼神放空,忽然问了一句:“可像中毒?”
太医心头一跳,连忙叩首:“臣不敢妄断。若是毒症,多有脉象紊乱、脏腑异变,脉中并无明显毒征。臣……看不出来。”
赵长昭闭了闭眼,没有再追问。
太医迟疑了一下,才道:“可先以清热解毒、宁神养气为主,辅以退热之药。虽未见毒象,但此方温和,不至伤身。”
“去办。”赵长昭挥了挥手,“所有人都下去。”
太医俯身应是,低头收拾药箱,倒退着出了帐。
营帐里再无旁人,胡玉烟满脸尽是担忧,起身迎上来。
赵长昭去摸她的手,发现是热的,又立刻松开,胡玉烟却抓住他不放。
“看样子,我是着了赵云晋的道了。”赵长昭声音低哑。
“什么?”胡玉烟不明所以。
赵长昭语气近乎麻木,“只要我落到胡人手里,国不可无君,有孙奕的支持,皇位就是他赵云晋的了。”
“他们一早就算好了,一步步的想要我死。”他低头,额头抵在她肩上。
胡玉烟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眼中是不可置信。
她沉默了一瞬,最终只说:“成王败寇,输一次也没什么。”
赵长昭闭上眼,呼吸慢慢乱了,所有的恐惧、愧疚、退让、妥协都被压下去,他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胡玉烟把赵长昭冰冷的手一点点搓出温度,又把手覆在他心口,“我跟你走啊。”
“黄泉路上,我也一直牵着你,永远不放手。”
赵长昭垂下眼,声音低低的,“要是遇到哥哥呢?”
“我们就一起走到他面前,跟他说,我——”胡玉烟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想该怎么说这句话,“跟他说,我不是被抢走的,不是被逼的,也不是被困住的。”
“我是自己走向你的。”
“我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这是我夫君。”
胡玉烟先动的,她伸手抓住赵长昭的衣襟,用力到指节发白。赵长昭愣了一瞬,随即反手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几乎称得上粗暴。
她的额头撞在他胸口,闷痛一瞬,却让人安心。
胡玉烟没有应,只是仰头吻上去。
赵长昭被她撞得后退一步,撞上案几,杯盏轻响,他却顾不得了,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回吻得更深。
呼吸交缠,齿关相触,带着几分近乎发泄的凶狠。
胡玉烟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住,她说:“我回不到当初,今后……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