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笑,又想哭,最后只剩下疲惫。她明明想过的,就像上次一样,赵长昭若是犹豫,她便替他选了。
行动间,胡玉烟的衣袖扫过矮几上的烛台。
油灯翻倒在地,火油泼溅在毛毡上,眨眼之间火苗便窜了起来。
胡玉烟下意识要喊人,刚撑着案几站起身,腕骨便被人一把扣住。
赵长昭用力将她拽进怀里,滚烫的唇随即压了下来。他的手臂铁箍般环着她,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丝毫分心旁顾的机会。
胡玉烟在赵长昭激烈的气息中怔住,余光里,那簇火焰已迅速蔓延。她立刻明白了赵长昭的意图,带着绝望的狠劲回应着,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想将对方揉碎了嵌进自己身体里。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燃烧的帐壁上。
高热的温度让胡玉烟浑身渗出汗,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沉溺其中。
紧接着,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寒风夹着雪粒灌进来,与热浪正面相撞,白汽翻涌。
几名侍卫和内侍冲进来,看见帐内火势,脸色大变,连忙泼水、掀毡、用刀割断已经着火的帷幔。
“陛下——”有人带着哭腔喊。
赵长昭如梦初醒,应了一声,将胡玉烟牢牢揽在怀里,披风罩住她的头脸。
胡玉烟被他半抱着往外走,脚下踩过被水浸透的毛毡,又被人搀了一把,才站稳在帐外。冷风迎面扑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被火烤得发热,指尖却冰凉。
帐内的火势在众人合力下渐渐压住,只剩下焦糊的气味与未散的白烟。
有人跪地,连声请罪,说守夜不慎。
赵长昭站在雪地里,脸色仍旧苍白,他带着几分恍惚道:“朕不慎打翻油灯,诸位守夜当职,救驾有功,赏。”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人群被驱散,各自有了去处。方才那股逼仄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被这一场火冲散了。
火很快灭了,两人换了一间营帐安眠,仿佛方才的决绝只是个幻想。
等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一线灰白时,营中炊烟升起,天地之间空旷而寂静。
胡玉烟是在一阵极轻的颠簸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先是怔了一下,眼前是车厢穹顶。木板轻响,车轮碾过积雪,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猛地坐起身。
马车行得很稳,炭盆燃着微弱的红光,披风仔细地盖在她膝上,像是有人在她睡着后反复替她掖过。
不该是这样。
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心口一沉,想要掀开车帘,又发现马车被封死了。
胡玉烟在车内死命拍打着,很快马车停下,窗边有人回话,“娘娘,陛下的意思,是先送您回行宫。”
一瞬间胡玉烟只觉血往头上涌,满腔的愤怒无从发泄。她将炭盆踢翻,清脆的声响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停车!”她声音陡然拔高,“把车门打开——”
胡玉烟胸口起伏得厉害,她逼到车门前,抬脚便踹。木门震了一下,外头立刻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有人慌忙喊道:“娘娘!不要为难我们——”
她狠狠又踹了一脚,车厢震得炭灰簌簌落下。
“我不走!”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送我回去,皇帝不会为难你们。你们若是不肯——我便死在车里!”
她发疯般捶打着车壁,良久,才有人低低应了一声,封死的车门被卸开。短暂的混乱之后,车轮重新碾动,却是调转了方向。
胡玉烟靠在车壁上,不停咬着自己曲起的食指,试图让情绪平复下来。
到了地方,胡玉烟跳下马车,一步不停去找赵长昭。
“啪——”
一声脆响,在营帐里格外清晰。
胡玉烟的手在抖,指尖发麻,赵长昭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鸣却立刻笑了。
“玉烟。”他低声叫她,按住她的挣扎,把她控制在自己怀里,急切道:“我怕他们还要杀你,我不要你死……可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的。”
“只要你回来,我不会这么做了,我不让你离开我……”
胡玉烟的挣动止住,等赵长昭松开她,她抬手又是一记耳光,“疯子!”
“我不想和你玩这些你追我跑的游戏!”
赵长昭捂着脸颊发笑,有些委屈地看着她,“你以前明明玩得很开心的。”
他抬手想去碰她的脸,又被狠狠拨开,他便抱紧她,“不玩了,我们以后都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