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放下书,赵长昭此时在军帐议事,不该有通报来此。
外头传来通传声,胡玉烟让人进来。帐帘被掀开,进来的是一位随行的大臣,他很是恭敬地朝胡玉烟行了礼。
“臣参见皇后娘娘。”
胡玉烟慢慢站起身。她认得这人,月前军中哗变,他曾站出来解围,“你是御史高荣。”
高荣笑笑,“娘娘竟记得臣。”
“可是有事?”胡玉烟心中疑窦更深。
高荣脸上含着恭敬笑意,目光往四周一扫。
胡玉烟会意,命侍从皆退下。
高荣垂着眼,声音低而平直,拱手行礼道:“臣奉陛下口谕而来。”
“胡氏干政,假传旨意,致平叛功臣身陷险境,五百精锐战马丧命,有负宗社。”
高荣语调很慢,一字一句落得清晰。胡玉烟却似未听明白,只望向他身后,见两名内侍手中正托着一只黑漆描金的托盘。
“赐毒酒一杯。”
他话音落定,胡玉烟竟轻笑一声,像听见极荒唐的笑话,“高卿,假传圣旨是死罪。”
吉祥脸色骤白,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发颤:“这不可能……大人是不是听错了?陛下昨日还——”
“住口。”高荣语气冷下,“旨意已下,不容置喙。”
他侧身示意,内侍上前,托盘举至胡玉烟面前,毒酒离她不过一臂。
胡玉烟死死盯住这个人,脸上仍带着轻蔑的笑意。
高荣继续说着,声音带着蛊惑,“娘娘,你陛下心尖上的人,可陛下是天子。你我都明白,陛下不可能让南安郡公有机会成下一个上官楚,让他死了最好,这件事得有个人来做。”
“那道诏命是娘娘写的,是成是败,都得有人担责。”
听到上官楚的名字,胡玉烟原本的笃定出现一丝破绽。她冷下脸,转身欲走,却被两名内侍一左一右拦住去路。
吉祥猛地扑来,被人一脚踹开,跌在地上闷哼一声。
“放肆!”胡玉烟声音陡然拔高,满带愤怒。
话未说完,高荣已取过酒杯,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胡玉烟面前,“娘娘,臣等已经逼过陛下一次,此事必须有个了结,陛下不会把女人看得比天下重,你的身份世人皆知,你就是陛下的污点。”
胡玉烟眉头紧拧,满脸不可置信,她一下将酒杯打翻,“谁给你的胆子!你有几颗脑袋,敢背着陛下杀我——”
高荣神色未变,转身又斟满一杯:“臣不敢假传圣旨。娘娘,请上路。”
胡玉烟见到他笃定的模样,心里一怔,不禁后退半步。吉祥已被人死死按住,他高呼着“救命”,下一刻便被侍卫打晕。
高荣见人不从,手腕一翻扣住胡玉烟下颌,迫她仰头,冰冷的杯沿磕在唇齿间。
胡玉烟猛然挣扎,手臂挥动,酒杯被撞歪,酒液泼了高荣满袖。
高荣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衣袖,脸色彻底冷下。
“按住。”
侍卫立刻上前,胡玉烟被死死按住,后背抵着案几,退无可退。
酒壶直接递到她唇边,高荣声音低沉而笃定:“娘娘,喝了吧,都是陛下的意思。”
胡玉烟被逼得流下泪,她死死咬着牙,唇线绷紧,一滴酒都不肯入口。
就在酒杯再次逼近的瞬间,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那声音像是硬生生从胸腔里劈出来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冷风裹着雪气灌入,火盆里的炭火一跳。
赵长昭几步冲进帐内,一把夺过高荣手里的酒壶,反手狠狠砸在地上。
“你找死!”赵长昭一脚踹在他肩上,力道狠绝。高荣整个人被踹翻在地,闷响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赵长昭却还不解气,抬脚又是一踢,正中高荣胸口,自己却也被反震得晃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
侍卫们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没人敢动。
高荣倒在地上,声音因惊惧而发颤:“陛下,军中哗然,陛下将三军置于何地啊——”
赵长昭怒意滔天,眼底一片猩红,他抽过侍卫佩刀便劈,“朕杀了你——!”
胡玉烟身子一晃,立刻扑进赵长昭怀里,阻止赵长昭挥刀砍去的动作,“秀郎,我在呢,我在呢……”
赵长昭浑身发着抖,将她死死抱在怀中,呼吸仍乱得不像话。高荣见状,立刻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往帐外逃去。
赵长昭骤然回神,脸色一沉,将胡玉烟松开,举着刀追出。
帐帘被掀开的瞬间,冷风迎面。
赵长昭脚步一顿。
营帐之外,不知何时已跪倒了一片人影。
众人先是交头接耳,见到赵长昭,纷纷伏地,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请陛下赐死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