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无奈,凑上去吻了吻他。赵长昭却眼神清亮,不见倦色:“援军已至,现在正是反攻之时,我们不久便能回元都了。”
胡玉烟弯起嘴角,“有件事现在还不是很确定,等回元都我再告诉你。”
赵长昭挑了挑眉,并没有追问去破坏这个惊喜。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军报络绎不绝,多半是好消息。倒是赵云晋日日来请安,态度恭顺异常。胡玉烟敷衍应着,见他言行谦卑有礼,心想这人或许真的转了性子。
准备拔营那日,天色未亮,行宫内外已一片肃整。
胡玉烟披了件厚实的银狐大氅,立在廊下看着侍卫搬运箱笼。赵长昭一身轻甲,正与几名将领低声商议路线。
宫人将最后几件行李装上马车。胡玉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何时动身?”
“半个时辰后。”他握住她的手,“山路难行,中途不歇。你且在车中,莫要探头,我忙完就来看你。”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前行。
起初还好,待到山路越发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胡玉烟靠坐在车内,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摇晃。
一股酸气从胃里直往上涌,她蹙紧眉,强忍了几次,终于对着盂盆吐了出来。
吉祥立刻递上了温水,“奴去与他们说,让马车慢一些吧。”
胡玉烟皱起眉,这滋味实在难受,她嘴上仍道:“无事,我睡下便好很多了。”
她看了吉祥一眼,犹豫了一下把手腕伸出,“你再替我瞧瞧,我身子如何?”
吉祥隔着衣袖摸了摸胡玉烟的脉搏,“娘娘的身子调养得很好,一切都好。但奴担心学艺不精,还是请来太医诊断最好。”
“再等等吧。”胡玉烟叹息道。
所幸没过多久,前方的路缓了下来。外头传来轻快的马蹄声,靠近了车窗,胡玉烟以为是赵长昭来了,掀开车帘一角。
却见是赵云晋骑在马上,他身上裹着厚实的锦裘,脸被寒风吹得微红。
两人对视一瞬,胡玉烟不得不寒暄道:“外边风大,云晋怎么不去马车上?”
赵云晋朝胡玉烟颔首行礼,正声道:“臣食君之禄,眼下情况危急,臣年纪虽小,也不愿享受安逸,让劳苦功高的将士独自受苦。”
“皇后好好休息,臣不打扰了。” 他抛下这么一句话,就骑着马上前了。
胡玉烟看着赵云晋远去,心里钝钝的,可她实在没力气,只能继续靠在车厢一角,忍耐着经久不散的不适。等她再清醒时,已发现自己在熟悉的怀抱里。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安营。帐外很快传来喧嚣,夹杂着隐隐的欢呼。
胡玉烟刚被扶下马车,便见一名传令兵疾奔至中军大帐前,“陛下!捷报!王将军奇袭得手,已夺回关隘,叛军侧翼溃退一百里!”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赵长昭闻言笑开,“赏——今日车马劳顿,便好好犒劳诸军。”
胡玉烟一整日的不适已经散去,她笑着去抓赵长昭的手,惊觉手心的温度灼人。她察觉不对劲,将赵长昭拉到一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热了。”她蹙眉。
赵长昭浑不在意地摇摇头:“不妨事,许是路上吹了风,歇一晚就好。”
他边说边推着胡玉烟进了帐篷中,嘱咐她不要受凉,可一安顿好她,又立刻出去与大臣议事了。
胡玉烟觉得好笑,就由他去了。
夜里,帐外犒军的篝火燃得正旺,烤肉香气混着将士们的笑闹声随风飘来,衬得中军大帐内愈发寂静。
太医给赵长昭诊了脉,说是染了风寒,加上连日劳顿,邪气入体,需好生静养。
药很快煎好,浓黑一碗。赵长昭倒是痛快,接过去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对胡玉烟笑了笑,“真讨厌,怎么就在这关键时候病了。”
胡玉烟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睡一觉,发发汗,兴许就好了。”
到了后半夜,胡玉烟本就睡得不安稳,忽被身旁粗重滚烫的呼吸惊醒。一探手,赵长昭额上颈间汗出如浆,里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体温灼人。
“秀郎?”她轻声唤他。
“无事……”赵长昭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不真切。
胡玉烟心知不对,立刻起身,命值夜的侍卫速去请太医。老太医匆忙赶来,为赵长昭施了针。忙活一阵,赵长昭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些,高热却未全退。
太医擦着额上细汗,“陛下务必要好生修养,不要吹风,也不要受累。”
赵长昭点头应下,等太医走了,又立刻让人去宣南安郡公。
胡玉烟皱起眉,十分担忧 ,“秀郎歇一歇再说政事吧。”
赵长昭摆摆手,亲昵地蹭了蹭胡玉烟,“难受……动不了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办法,还是得让郡公先行一步,与京师里外支援……我说完这件事再休息。”
胡玉烟知道事情紧急,取下裘衣披在赵长昭身上,将他捂得严严实实,才退到屏风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