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雪灾连连,原来是因为妖女败坏人伦!”
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赵长昭怒喝一声:“放肆——”
赵长昭的声音陡然拔高。
“胡氏就是朕堂堂正正的发妻!这个宫女妖言惑众,污蔑当朝皇后,即刻拖出去砍了!”他的话音里是满腔愤恨,却无人动作。
赵长昭怒极,干脆亲手夺过守卫的刀,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朝慧儿挥去。
慧儿来不及闪躲,立刻倒在了血泊之中。
四周的人立刻退开,赵长昭将手中长刀丢在地上,环顾四周道:“你们既然觉得朕昏聩无能……”
他向前一步,逼近最前排那些握着刀兵、脸色变幻不定的士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你们现在,就拿起手里的刀,对着朕砍过来!立刻拥立新皇,得一个弑君篡位的名声……”
“来啊!”
一声暴喝,震得火把的光焰都为之一晃。
赵长昭继续上前,踩过了慧儿的尸体,引得士兵连连后退,“今日,要么你们把朕剁碎了,踏着朕的尸骨去投奔你们的新主!要么——”
“就闭上嘴,拿起兵器,守好你们该守的位置!”
胡玉烟瞠目欲裂,两行泪水不停地滚落。
赵长昭挡在她身前,立在万千目光的聚焦处,像一座孤绝的山。
死一般的寂静压在众人头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却竭力压低的呼喊,“陛下息怒!”
一名身着绯袍的老臣推搡着众人走了出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跪倒在地,“臣御史高荣起奏,方才之事,皆因人心惶惶、流言惑众!”
“那宫女挟私怨而构陷皇后,煽动军心,已伏诛,正是以儆效尤!”
“请陛下息怒!”
高荣伏身叩首,声音带着喘息的粗气,却努力拔高,确保周围士兵都能听见,“臣等都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披甲执锐以卫社稷之人。此行千里,是为护驾周全,是为保我大赵国祚不绝!岂会因一二宵小挑拨,便行悖逆之事?方才……方才只是一时激愤,受人蒙蔽!”
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恳切至极:“请陛下息怒!逆首已诛,谣言自消!当务之急是速速启程,赶赴行宫,以图后策!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赵长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缓缓环视周围。目光所及之处,人群下意识地避让,低头。
良久,赵长昭转身将胡玉烟揽进怀里,低声道:“先上车。”
胡玉烟被他半拉半抱着,仍然没有回过神来,踉跄地回到车边,郑黛也在这时跟了上来。
“玉烟。”她叫住胡玉烟,先是小小一声,带着急切,随后又平静地唤了一声。
胡玉烟心里仍有余悸,有一点不想面对郑黛,她稳了稳身子,还是领着郑黛上了车,问道:“元霄呢?”
郑黛答道:“在乳母那里。”
四周一阵寂静,直到队伍整肃完毕,马车重新启动,也无人说话。
胡玉烟半靠在赵长昭身上,视线发花,胸口闷得发疼。赵长昭眼神放空,又无意地瞟了郑黛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过了一会儿,胡玉烟转头道:“我和郑黛有话想单独说。”
赵长昭摇摇头表示拒绝,“我不要离开。”
郑黛慌张地摆摆手,“没有,我只是有点害怕。”
赵长昭又看了她一眼,道:“眼下兵荒马乱,刀剑不长眼,等一到行宫,朕立刻让人一路护送你到南方,途中会经过宿州,随你想去哪里。”
郑黛慢慢点点头,她摆弄着衣袖,有些坐立难安,目光在两人间流转。
赵长昭却将胡玉烟揽得更紧了一些,“再睡会儿吧,等醒了就到地方了。”
厚重的毡布隔绝了冷意,只剩下车轮碾过泥地的声响,一下一下,拖得很长。
胡玉烟时睡时醒,梦里总是晃动的影子与杂乱的人声。她几次惊醒,伸手去摸,赵长昭始终在,毛毯覆在她身上,掌心扣着她的腕。
天色亮过一次,再启程时,路更难走了。
官道被弃,队伍绕行山路,马车颠簸得厉害,偶有远处烟尘腾起,不知是追兵还是溃散的流民。到了第二日傍晚,天色阴沉,远处群山压低了轮廓。
有人低声通禀,说已近行宫地界。
胡玉烟这才真正清醒过来。她掀开一角车帘,看见山谷中隐约露出的宫墙轮廓,旧制行宫,年久失修,却仍立在原处。
马车停稳,赵长昭先下了车,伸手将胡玉烟扶下来。
南苑行宫里的内侍、宫人此刻整整齐齐地立在廊下,胡玉烟挺直脊背,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