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应了一声“嗯”,却没有挪步,只是轻轻拢了拢袖口,像是还在等。
赵长昭看在眼里,觉得有些事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乳母重新出来,孩子已喂过,哭声止了,被抱在怀里轻轻晃着。胡玉烟几乎是立刻抬眼,视线跟着那襁褓走,脚步不自觉地向前。
赵长昭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前倾的背影,默默跟在身后。
帘幕彻底合上,胡玉烟抱着孩子在本就不太大屋内走来走去,脸上扬着笑,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拽走。
赵长昭搞不懂一个只会哭闹的小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他默默坐下,等着胡玉烟看够了随她一块回去。
可胡玉烟的精力就像是用不完似的,等了好一会儿,赵长昭这才伸手,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走吧。”他说。
胡玉烟道:“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赵长昭软着声音道:“你已经看得够久了。”
“我不喜欢你眼里只剩别人。”他说,“你该跟我回去了,你答应了日日都要与我在一起,每天都要和我一起用膳的。”
胡玉烟想了想觉得有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替他掖了掖襁褓,这才有些不舍地应了一声好。
赵长昭见她终于松口,心口那点不明不白的闷意才散了些,赶紧让乳母来将孩子抱走。
胡玉烟也察觉到自己有点过了,赵长昭替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牵着她往外走。
等赵长昭与胡玉烟走远了,阿冉又跟着郑夫人进了里屋,他半个身子俯在摇床上,看得入了神,将手里的木马都丢给了身侧的阿云。
这时候屋内传来了动静。
“娘——”屏风后的人低声唤了一句。
郑夫人见是郑黛醒了,牵着李冉赶紧去了屋内,只将赵云晋留在了原地。
赵云晋原本还想再凑近些看摇床里的孩子,被郑夫人轻轻按了下肩,示意他别出声。他这才反应过来,本准备识趣离开,却鬼使神差的侧过身小心翼翼从屏风缝隙里往里望。
帐中那人已经醒了,半撑着身子,面色比从前红润了不少。
“孩子呢?”她问。
郑夫人又折返过来,将襁褓抱走,赵云晋拢了拢脸颊上的布条,目光追随着郑夫人的身影而去。
他不敢教人发现异常,却忍不住在站在原地,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这么小……乖孩子。”帐中人低声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郑夫人也跟着道:“方才陛下和宸妃都来看过,抱了好一会儿呢。”
听着里面的嬉笑声,赵云晋扬起嘴角,忍不住想,这个孩子命真是好,天生什么都不缺,就该躺在这里,被所有人围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准备识趣地离开,又听见里面传来声音:“阿冉自小读书勤勉。”郑夫人说得不紧不慢,“如今皇后得陛下恩泽,小殿下将来总要有人在身边照应。阿冉年纪尚小,又是自家人,若能入宫伴读,最合适不过。”
赵云晋想到那个草包,皱起了眉,又听见郑黛说:“我和陛下说不上话的。”
“这是你的孩子,将来的太子。难不成你这个做母亲的,还做不了主了?”
里面沉默了,赵云晋又小心翼翼地往屏风后望,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轻轻后退一步,将李冉的小木马放在了案几的显眼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帘后。
赵云晋一路躬着腰低着头,回了下人的住处。
屋里人不少,炭盆烧得正旺,却压不住那股混杂着汗味与潮气的闷。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厮正围着桌子说话,见他进来,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
赵云晋没抬头,只走到自己那张靠墙的小榻边,把方才裹了一路的面巾慢慢松开。
“你去哪儿了?”有人忽然开口。
赵云晋怔了怔,低声道:“我跟着少爷呢。”
那人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铜钱往桌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响:“我钱袋子怎么只剩铜板了,碎银子呢?”
“我怎么知道?”赵云晋拧着眉,语气不善。
“你倒是会说。”那人嗤了一声,伸手就去翻他的包袱,“穷酸命,见了钱眼睛都直了吧。”
赵云晋被推得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恶狠狠地盯着这人。
包袱被抖开,里头不过是几件旧衣裳和一只彩鞠。
那人脸色有些挂不住,含糊地骂了一句“晦气”,把包袱胡乱踢回去,“快去给我打洗脚水。”
赵云晋没有再说话,只蹲下身,一件一件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