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可以死,但必须无尽地新生;
无法逃离,必须孕育大地,
必须孕育太阳与黎明;
只有新的神咬过爱的苹果。
——改自巴勃罗·聂鲁达《燃烧的剑》
——
我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起初,是光。刺目的白,在眼皮底下轰然炸开。随后是气味,炭焦、烟灰、血与泥土混在一起,呛得像铁锈味直接涌上喉咙。
我睁开眼,望见破旧的茅草屋顶,梁木上缠着烧焦的蛛丝,空气像被油脂熏得发闷。
“她醒了!”
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疼。试着坐起时,剧痛顺着骨节逼上来,仿佛被自己生拆再拼一样。那女人捧起我的头,喂了口温水。粗糙的手掌贴着鬓角,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我不认识她,也记不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脑海里只闪过几个片段……地铁、雨夜、车灯、巨响,然后便是黑暗。
那女人自称朝阳。三十出头,面色苍白,眼底的青黑像长年留下的印记。她一遍遍唤我,天音。
屋角坐着个四五岁的男孩,穿着打过补丁的短衣,安静地望着我,目光里混着好奇和拘谨。
“他是凪,你的弟弟。”
我怔住。
弟弟?
我来自另一处世界,那里有高楼、手机、公交卡……这些和眼前的黄泥小路、茅屋、远山放在一张画里,就像把一部智能手机扔进石器时代的博物馆。
我不属于这里。
可他们却理所当然地叫我“家人”……
我沉默着,没有去解释。说出来只会被推回陌生的环境里,连这一点屋檐都保不住。
于是我学着用这具身体生活,洗衣、煮饭、捡柴、挑水。现代都市的生活技能,在这里变成了体力活的速成班,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活过试用期。
朝阳为我擦洗伤口,夜里守在床边不合眼。
凪总会悄悄把一块干粮或一罐温水放到我枕边,再像做了坏事一样溜回门外。比起我原来世界里那些一开口就甩锅的同事,他安静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那天,我在屋外晾衣服,木夹子还带着洗衣水的凉意。
院口传来稚嫩的哭声,夹着鼻音和急促的喘气。
我皱眉。小孩的哭声是有区别的,这种是被欺负,不是摔了一跤。穿越第一周,喜提村口霸凌现场,感谢这个世界的热情款待。
我拍了拍手,走过去。凪正被两个大他一岁的男孩拽着袖子,一个在抢他手里的木陀螺。
陀螺漆都掉了,但他攥得死紧。
“给我!都说你没用,这东西你也玩不了。”
另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挑衅。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急着冲过去。果然,无论古今,拉帮结派搞社会学实践的年纪永远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