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桉从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的被子滑落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这床被子,还未彻底开机的脑子正缓慢地运转着,思索着他什么时候拿的被子?他记得自己是倒头就睡了啊。
理不清就不理了。他将放在身旁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时间,见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他这一觉睡了快一整天。
林乐桉从沙发上起来,正准备去外面看看,无意间却瞄到人台上的裙子。
自己的成品是一条v腰设计的长裙,裙摆打了些褶皱,领子处缝了点珍珠装饰,很素。
但现在展示在人台处的裙子却是大变样。胸口处变成了一团大的木耳花边,花边绕成的玫瑰花将整个胸口包裹,每层花瓣都有细小的水钻点缀,如同初春融水滴落初生之花。
林乐桉看呆了,因为这是他最初的设计构思,但却不是最终的成品,因为木耳边和花朵的工艺他学不会,便把它省去。
但如今,初版的设计却完整地呈现在了自己眼前。
林乐桉顿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激动不已地跑出设计室。
林舒雅在客厅的沙发上盘腿坐着,拿了个枕头垫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椰椰叼着球跳到沙发上,将球给她,林舒雅眼睛瞄都没瞄一眼,精准地接过球,往前抛。
林乐桉来到客厅,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还注意到林舒雅穿着的是睡衣,顿时眼前一亮。
但走近了,看到林舒雅淡漠的,好似这家里一切都与她无关的表情,又不敢靠近了。
他忘不了林舒雅说的,他是她怨恨的,被她所不需要的…孩子…
“你在后面站着干嘛?”
林乐桉一个激灵,下意识左右看看。其中之一的活物椰椰在屋里跑得正欢,只有他是站着的。
林舒雅紧盯着电脑屏幕,却还是能拨出注意解释道:“工作提前结束了,回国给自己放个假。”
准确得像是有读心术,将林乐桉心中想问的话读出。
“那你……”
林乐桉的话没说完,就见林舒雅将手上的电脑“啪”得一关,看着他道:
“等会我和几位合作人出去吃饭。”
林乐桉听罢,着急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林舒雅得空看自己的儿子,眉眼皱着,像是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样傻的话。”
“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去哪?”
“真的?”
“嗯。”
“太好了!”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要是有值得高兴的事情发生,那是一点都不会藏,直接将喜悦摆在了脸上。
“对了。”
林乐桉的笑容止住,紧张地看着林舒雅,怕接下来会在她嘴里听到类似“我只住一天”“我可能很少回来”这样的话。
但林舒雅却只是道:“那条裙子我帮你改了。看了你的设计图,我觉得第一版不错,就擅自改回第一版了。”
林乐桉松了一口气,不是说“不回来”就好。
他早就猜到了那条裙子是林舒雅改的,毕竟家里只有她有能力做到。
“我看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有打算走这条路吗?”
林舒雅只是随意一问,竟将林乐桉问住了。
林乐桉一直都想走服装设计这一条道,甚至还和林振峰提过。
他想着,如果自己和妈妈同一个职业,就可以跟在她身边学习,可以帮她处理工作琐事,她也可以一直陪着自己。
除了这个理由,他还想着:我是林舒雅的孩子,我的妈妈是天才设计师,那作为她儿子的我,会不会也能做好,甚至与林舒雅齐名。
但他不敢告诉林舒雅。林舒雅很爱她的事业,爱到甚至放弃继承家里公司,选择这项没有家族支持的事业,从零开始。
林乐桉觉得他是林舒雅所不期待的孩子,如果自己说出这样一番构想的话,会加深她的厌恶。
她会觉得林乐桉的涉足,是对她的侮辱。
却没想过,到最后竟是她先提出这样的提议来,太过突然了。
林舒雅见林乐桉不回答,只是呆站着,便放弃道:“我只是问问,不感兴趣就……”
“想的!我想过的!”
“妈,我想走这条路!”
语气急促,像是说慢了就失了这个机会了。
林舒雅听了,随性地向后一靠,但表情却不随性,也不随和,反而变得严肃。
“那这样的话,我就得收回我刚刚对你的评价了。”
“?”
“你的这条裙子,做的…”林舒雅耸了耸鼻子,眼底含着嫌弃,不客气道,“真是非常糟糕。”
林乐桉还在怔愣中,就突然被否定的言语砸中,砸得无话反驳。
“你最后成品完全就是将几块布缝在了一起。版型没有,设计也没有,唯一算得上优点的,是线缝得挺好。但严格来说,那不是你的优点,是缝纫机的优点。”
简而言之,就是完全没有优点。
林乐桉内心的小人在抹泪哭泣,才只是两句话而已,前后的评价就大为不同。
“还有如果是我的话,在遇上做不到的工艺时,我不会选择改掉我的设计图。”
林乐桉乖乖地站着挨批,他感觉自己的妈妈好像在批他,又好像在自夸。
下一刻的林舒雅脸上带着高傲与自信继续道:“我会选择突破技艺的壁垒,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妈妈…”
林舒雅摸了摸林乐桉的脑袋,再次开口时却没了尖锐,而是平和,甚至是温柔:“你不是说了吗?做不到的也要做到,因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所以,你真打算走上这条路的话。那我希望你可以走到与我并肩,甚至是超过我。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你是我儿子。”
我是你的儿子?
林乐桉被摸着脑袋,却不觉得烦人,反而因得到母亲的认可,心怀喜悦。
“我是你的儿子?”
林舒雅满脸无语,他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有点傻,傻得她懒得跟他废话:
“你不是我儿子,那你是什么?我养的狗啊?不跟你废话了,再拖就来不及化妆了。”
林乐桉见林舒雅要走,却在这时想到了什么事,赶忙喊道:“妈!下周校运会最后一天有家长运动会!”
林乐桉没有询问她去不去,因为他知道林舒雅是不会去的,却又期待着她会去。
毕竟他感觉到,一切都不一样了,期待着说不定呢?
“什么时候?”
林舒雅脚步不停,但却回应了。
林乐桉反应过来她的话,意识到有戏,语气激动道:“下周五!”
林舒雅没再回话,但林乐桉觉得,这样就够了。
至少自己还是被她关心着的。
自己不是她不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