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缓缓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看向皇后。少女梳着活泼的双月发髻,一身桃红色的宫装显得少女身影愈发曼妙。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魏宫规,宫女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届时便可嫁给如意郎君。你如今才十六,当真想好了吗?”
珠儿顿了顿,怯懦地开口,“奴婢想好了!日后出宫以后,左右也没有家。不若听命娘娘的,报娘娘当年的恩情!”
恩情?皇后看着珠儿那姣好的面容,竟不清楚珠儿口中的恩情指的是什么。
崔嬷嬷笑了笑,解释道,“娘娘忘记了?当年珠儿在宸妃宫中深受磨难,是娘娘将珠儿解救,才让珠儿捡回一条命!”
宸妃?皇后忽而想起了一切。
当年宸妃可谓称得上宠冠后宫,奈何因着那件事情以后彻底失宠。
失宠后,性情大变,时常蹂躏宫人。而年纪最小的珠儿,便成了宸妃最喜欢的发泄对象。
皇后依稀记得,珠儿那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瘦小的身影让人见了都心疼。
珠儿下去以后,崔嬷嬷又命人拿来用牛皮纸包装的药粉。
她将敞开的窗牖合上,将在宫殿中伺候的宫人遣散后,这才走到皇后跟前,信誓旦旦道,“娘娘,光靠珠儿,只怕难成事。为万无一失,老奴这特意命人从青楼女子那处取来迷药——梦仙乐!”
梦仙乐顾名思义,能让男子意乱情迷,在登上极乐之时,飘飘欲仙,恰如神仙一般,自在逍遥。
皇后看着崔嬷嬷认真的模样,知足的笑了笑。
宫殿内摆放的蟹爪菊迎风飘扬,开得灿烂无比。皇后走到蟹爪菊前方,摘下一朵。
“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本宫也不想。要怪就怪,他实在不识抬举。不过,珠儿姿色迷人,对他而言也算是赏赐了!”
话音落下,皇后便将手上的蟹爪菊毫不留情地丢在炭盆中。
明黄的花瓣被火焰蚕食,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蟹爪菊在惨叫一般。
崔嬷嬷附和道,“让娘娘烦忧的事情,一件件消失。娘娘,如愿了!”
……
镇国公府。
越接近下月初十,镇国公夫人越是心急,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巴不得明日便能到下月初十。
身旁的仆妇看着自家夫人这般着急,忍不住打趣道,“夫人,您何必这般着急呢?世子爷这桩婚事本就是定了的!老奴知晓你渴望喝儿媳妇这杯茶盼了多年,可再急也急不了这一时!”
越是如此,镇国公夫人便越是心神不定。
按理说,这是太后赐婚,姜沈两家促成的,根本跑不了。哪怕姜庭屹再不愿意,这也无能为力。
这些时日,姜沈两家有意无意促进姜庭屹和沈昭容两人,希望他们能促进他们的感情。
沈昭容看着倒是有心,而姜庭屹却还是老样子,想块石头一般,不开窍!
镇国公夫人见心腹钱妈妈在旁边,连声叹气,“话虽如此!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心神不宁!扶砚的性子,你不是不清楚。听太后说,他曾同太后说,望太后老人家让他们二人退婚!太后自然不肯,只当他胡闹。”
“那日以后,扶砚便再也没有提及此事。这才是反常!”
钱妈妈闻言,也是不由担心起来,“夫人所言甚是。世子爷的脾气,咱们都清楚。若是他不愿意,谁也没有办法!”
镇国公夫人连连点头,更是巴不得快一点到姜庭屹成亲那日。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镇国公夫人捏着茶盏,“扶砚从一开始便是骗了咱们,更是骗了他自己!”
钱妈妈当即领悟镇国公夫人的意思,“夫人指的是,世子爷同宁二小姐的前尘往事?”
镇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端着茶盏喝了一口,“不清楚内情的人,只以为宁二小姐痴情,单相思咱们扶砚多年。可为娘的,怎么会不清楚儿子的心意?宁二小姐与扶砚,可谓是两情相悦!”
屋内火盆烧得通红,烟雾缭绕,镇国公夫人望着炭盆,想起了往事。
天和十八年。姜庭屹盛装打扮出现在镇国公夫人面前。
天光涌现,悉数落在姜庭屹身上。彼时的姜庭屹红着脸,朝镇国公夫人走去,笑着道,“娘,扶砚这身打扮如何?”
姜庭屹光风霁月,十二岁那年少年初长成,不少贵女便虎视眈眈,半开玩笑半说真同镇国公夫人约定,日后结成亲家。
望着儿子的模样,镇国公夫人知晓,那是宁楹泠的生辰,姜庭屹盛装打扮,自是为了在那脱颖而出!
镇国公夫人笑意盈盈,连连称赞,“扶砚在娘的心目中,自然是京城最俊俏的男子!”
少年俊俏的脸颊霎时间浮上了两朵红云!
镇国公夫人看着他的模样,当即鼓励道,“扶砚,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娘相信,一定会如愿的!”
可姜庭屹回来之时,却是在第二日深夜。少年被雨淋湿,病得一塌糊涂。看着镇国公夫人之时,却只道,“娘,是不是一切皆是我的臆想?”
镇国公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脆弱的少年,心疼不已。
自那日以后,姜庭屹性情大变,对着宁楹泠的事,只当作两耳不闻。
屋外的声响打破镇国公夫人的回忆,只见小丫鬟急切地哭喊道,“夫人,世子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