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宁楹泠亦是看到,这里的囚犯基本上都是面黄肌瘦,听到她们的脚步声时,还以为是衙差送饭的动静。
天牢的日子不好过,那块小小的桃酥,怕是这天牢中最后的甘甜。
可这桃酥,却是萧妩给她的!思及此,宁楹泠饶有骨气地看都不看一眼桃酥。
沉默片刻后,宁楹泠背对着萧妩,甚是不解,“阿妩姐姐,或许我不知何时得罪你,所以你才让丹犀搅局,让我险些丧命!可你要是想要报仇,冲向我便是,又何苦让燕陵潇也差点丧命?”
萧妩与燕陵潇并无任何瓜葛,若是当真厌恶宁楹泠,独独针对她便是!
又何苦,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
少女眨了眨水润的星眸,脑海中浮现的皆是与燕陵潇在山林深处时的点点滴滴。
是他,愿做暗室中那被寒风吹得飘渺的烛台。是他,愿化身为抵御霜雪厚实被褥。是他,愿为汪洋大海中那不起眼的一叶扁舟。
她,当真是亏欠燕陵潇越来越多。
萧妩缓缓闭上双眸,感受黑暗中的寂静,“罢了!终有一日,你会知晓!”
寂静忽而被一阵极浅的脚步声打破,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直至停在宁楹泠面前,宁楹泠闻声望去,只见姜庭屹双手负背,俊朗的面容藏匿于黑暗之中,“还望宁二小姐跟本官前去一趟。”
……
少年的月麟香随风而至,宁楹泠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慢步走着。
天牢潮湿,越走越是阴冷,少女将双手揉成一团,意图让身体变得暖和。
姜庭屹眼角余光目视这一切,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身上厚实的雪白色狼毛大氅脱下,随后披在宁楹泠身上。
身上传来一阵温热,宁楹泠抬头望去,只见姜庭屹早就走到其跟上。
大氅上,还残留少年身上的香味。宁楹泠看着衣着单薄的少年,欲将大氅物归原主。奈何她快进几步,少年便快进几步,两人的步伐始终一致。
很快便到了石室,与黑暗潮湿的天牢不同,石室中灯火通明,炭盆烧得通红,噼啪作响。
未等宁楹泠反应,姜庭屹忽而在她手心中塞了一温热的手炉。
她不解望向姜庭屹,却看到他眸中尽是罕见的温柔,以及那不易察觉的爱怜。
还未开口,便看到摆满文书的案几上赫然出现热乎的佳肴,炙烤鹿肉、荷塘月色、清蒸鳜鱼,皆是宁楹泠素来爱吃的。
“姜大人,这不合规矩……”值守的衙差听闻姜庭屹的吩咐以后,面露难色。
“宁二小姐到底是嫌犯,又怎可如此?”衙差更多是感到稀奇,姜庭屹刚正不阿,秉公办案,为人开后路却是头一回。
可看着姜庭屹坚定的神情,那衙差知晓,自是改变不了他的心思。
宁楹泠怔怔看着满桌的佳肴,随后又看到姜庭屹指骨分明的手抓着筷箸,往她面前的空碗夹菜。
“姜大人!这是?”宁楹泠不思其解。
这一声姜大人,让少年悬在空中的筷箸微微一顿。待将那肥美的鹿肉放下以后,姜庭屹收回筷箸,优雅地掏出手帕净手。
“这素来是你爱吃的!天气严寒,快用膳吧!”姜庭屹柔声说道。
素来铁板着脸,像是将大公无私写在脸上的姜庭屹竟然温柔。
宁楹泠很是震惊,望向姜庭屹的神情愈发不解,随后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姜大人,我当真没有推她!那卢娘子不知为何,硬是要冤枉我,真的不是我。”
这一声声姜大人,让少年脸上的遣倦与柔情逐渐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遮蔽。净手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姜庭屹忽而露出洁白的牙齿,脸上洋溢着一抹笑,“我知晓!”
姜庭屹眸光像是氤氲着温泉冒出的白气一般,他郑重地看向宁楹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不知是石室中炭盆烧得炽热,亦或者是走来之时,身上的寒意逐渐消散,看到姜庭屹反常的模样,宁楹泠只觉得,身上一片灼热。
这还是从前那个不苟言笑,见了她便依旧不改神色,不曾露出半分欢喜的姜庭屹吗?
“光凭卢娘子一人所言?又怎可断定,此事是你所为?扶砚必定拼尽全力,还岁岁一个公道!”
岁岁?
宁楹泠心间忽而炸开了绚丽的烟花,烟花耀眼夺目,哪怕消散以后,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久久不能散去的气味。
那个在梦中才能见到的少年,竟然当真出现在现实中。
宁楹泠用力掐住腰间的软肉,腰间顿时生出痛意。
为何?
为何姜庭屹会对她这般温柔?